8月22日,周六一大早,本该是睡懒觉的时间,北清云际小区的宁静被一阵喇叭声打破:
小区有重大隐患,一千多名学生即将入住。
业主们这才发现,小区里突然多了一批桌椅柜子。这些家具正被批量搬进南区的5号楼和6号楼——当初规划中配套的人才公租房。
紧接着他们得知:原定的人才公租房,变成了华北电力大学的学生宿舍。
北清云际是2021年的新房,赶上了北京市场的最后一个高峰。
那几年昌平南的新房大多是限竞房,北清云际是第一个商品房项目。到了招拍挂阶段,房企们激动地接连报价,还没开拍就把价格抬到了地价上限。中海、华润、保利等16家房企和联合体到了土拍现场,直接进入竞报公租房阶段。
也就是说,地价封顶之后,谁肯在地块里多配建一些公租房,地就归谁。
最终拿下地块的是首次进京的卓越。这块地成了昌平南史上最高的地价,楼面价约5万。
那两栋公租房,就是这么来的。它从一开始就写在这块地的出让条件里。那时候没人觉得这是个问题。
五年过去,昌平南的地价已经腰斩。今年6月成交的朱辛庄0055地块,成交楼面价约2.4万每平。
小区自己的房子也一样。前不久,北清云际成交了一套97平的三居,单价4.7万。交付一年多,一套房蒸发了一百多万。
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业主们等来了那两栋楼的新用途:
高密度集体宿舍。
业主介意的不只是“住进来一群学生”。
一是公共资源。两栋楼一旦改成高密度集体宿舍,小区里的道路、绿地和车位,都要按一个全新的人数重新摊。
二是二手房的定价。看房的人一旦知道隔壁是集体宿舍,就有了大幅压价的理由,甚至直接不考虑。在一个看重居住属性的二手房市场里,市场只会用脚投票。
房价本来就在往下走,估值只会滑得更快。
更让业主难以接受的,是身份问题。
当初的购房合同上,公租房的用途写得清清楚楚:面向人才供应。
而人才的门槛同样写得清清楚楚——本市无房、符合人才认定标准、与北京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
按这个标准,住进来的应该是已经就业的人才,而不是在读的学生。
但学生这一边,也有自己的难处。
一位即将入住的学生告诉子姨,早在7月份,学校就已经定好,博士新生宿舍安排在北清云际的公寓区。
近两年华电一直在扩招,校区面积却没变,宿舍一直捉襟见肘。研究生被安排到了沙河的北京科技职业学院,到了这一届,博士新生被安排进了小区。
公租房变宿舍,北清云际不是个例。
前不久,沙河的人才公租房项目金河嘉苑,也住进了一批大学生。20层的公寓,学生宿舍占了16层。
事情被反映到媒体后,住建部门的回应是:在读研究生也属于驻昌人才,人才公租房作为研究生宿舍使用,是提前引才留才的举措。
数据也确实支持这个说法。金河嘉苑从2024年起面向毕业大学生专项配租,但每一年,公寓都空着一大半:
2024年推出300套房源,32人申请,31人通过审核;
2025年推出100套,57人申请,34人通过;
今年推出130套,78人申请,49人通过。
三年下来,真正住进去的只有114人。
相比之下,学校明显是难得的大客户,一口气就消化了180多套。剩下的房源依然充裕,也不影响正常申请。对项目运营方来说,这是一笔好买卖。
政府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问题在于,金河嘉苑本身就是纯粹的政策房项目,怎么用,市场都没有意见。北清云际不一样——它是商品房业主和公租房住户,混居在同一个大门里。
一位北清云际的业主说,买房时他对小区里有公租房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一直期望两边能分区独立运维。
过去几年,商品房和两限房的业主们为了小区资源的分配,隔三岔五闹上新闻。两类房型的业主,因为隔阂各有各的说法,看上去谁都有错,又好像谁都没错。
这一次也是一样。
学生需要一张床,学校缺宿舍,运营方要去化,主管部门要盘活存量资产,业主要保住自己那套房的价格。每一方的诉求单独拿出来看,都站得住。
真正错位的,是五年前那份被打包在一起的规则。
那时地价还在往上冲,公租房只是房企竞价时加上去的一个筹码,一个可以先放着、以后再说的名词。房价一路上涨的时候,没有人会去细究那两栋楼将来到底住谁。
现在市场转了方向。所有当年被含糊带过的条款,都会被重新翻出来,一条一条地重新计价。
上行周期能容得下的模糊,下行周期一寸都容不下。
有点讽刺的是,今天搬进5号楼和6号楼的这批博士生,几年后毕业留京,多半就是合同上写的那批人才。
他们唯一的问题,是早来了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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