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菲利普·科林的国际畅销小说《丽兹的酒保》里,没人点加冰苏格兰威士忌,也没人点纯饮苏格兰威士忌,更没人点任何形式的波本。谁要是露出这种普通口味,立刻会被请出房间。科林这部小说设定在1940年6月到1944年8月德军占领巴黎期间,几乎全部场景都发生在那间著名的 Petit Bar 里。在桃花心木与皮革包裹的空间中,法国名流和德国军官寻找温暖与交情。少数人点干马提尼这类普通酒,更多人要香槟——路易王妃或宝禄爵,或者更好的是由传奇酒保弗兰克·迈耶调制的鸡尾酒。迈耶是真实历史人物,也是小说的核心人物。

一杯“金色快船”,带出长期被沉默掩盖的占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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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耶从1921年起掌管丽兹酒店酒吧,直到去世前不久。小说里,他给自己最喜欢的纳粹军官汉斯·施佩德尔上校调了一杯叫“金色快船”的酒:橙汁、桃子白兰地、百加得朗姆和金酒各四分之一,摇匀即可。调酒细节只是引子,真正让这本书在法国引发关注的是它触碰了那段长期被沉默掩盖的历史——法国在纳粹统治下的妥协与共处。

科林是法国资深广播人,以研究扎实闻名。他做过八小时、十小时的历史播客,连专业历史学者都称赞其准确与感染力。他偏爱让同胞不舒服的题材,比如德雷福斯事件,以及最近让他着迷的占领期法国与纳粹的合作。科林是法国自由派,信奉自由、平等、博爱,他反复回到最痛的旧伤,是为了抗议法国当前向右转的趋势。此前他写图像小说,《丽兹的酒保》是他第一部纯文字虚构作品。

从钥匙孔里看历史,丽兹为何成为舞台

透过钥匙孔窥探这段历史是个好主意,而科林选择丽兹酒店几乎无法抗拒。战争期间,纳粹征用了莫里斯等豪华酒店供军官使用,但丽兹酒店在纳粹高层命令下继续营业,被当作巴黎上流生活的中心。酒店正面朝向旺多姆广场,普通客人从那里进出;而酒店背面的康朋街一侧,Petit Bar 成了一座珠宝般的人造圣殿。小说和现实中,穿着华丽制服的德国征服者谈笑风生,常来酒吧的法国文化界与社交界人物——那些合作者——则为能靠近权力而兴奋。

精致的鸡尾酒成了一种情感签名,法国人和德国人共同借此宣告自己属于精英阶层。科林没有把这段历史写成简单的黑白对立,而是让酒杯里的金色液体映出暧昧、虚荣与自欺。读者跟着迈耶的摇酒器,看见的不仅是占领期的巴黎,更是一个民族在压力下如何选择沉默、妥协,以及事后如何面对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