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批(四章)
泗水:廖彩珍
作者简介:廖彩珍,印尼公民,祖籍中国福建安溪,生于印尼东爪哇罗果占碑小镇。1966年,在泗水新华中学读高二时,因华校被强制关闭而辍学。随后与夫婿施柏松共同打拼,创办实业,涉及制造、酒店、剧院、地产开发等行业。曾出版文集《松采集》“乘物游心”与“翩跹如蝶”两部。
第一章:十号法令
走出电影院,《阿嬷的情书》里的每一帧画面,每一句对白,仍在我心海里萦回不去。尤其戏里的后半部,如泣如诉,催人泪下,紧扣着我心底深处的每一根情感细胞,引起我内心强烈的共鸣。
上世纪60年代初期的那些光景,一幅幅鲜活的画面,竟像被那一方银幕骤然唤醒,有意无意,不断地从脑海中蹦出来,历历在目。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翻江倒海的心绪,情难自禁,身不由己地伏在案头,按下键盘,抒发岁月给我留下的、沉淀了太久、属于自己的片片生活印记。又想起电影里两位老母亲最终相见、相拥而泣的画面,久难释怀,令人感叹。竟想起曾国藩说过的那一句:谁的人生,不是一边拥有,一边失去?
我出生在东爪哇东端的罗埠小镇。父母皆来自福建安溪,那里有“上苑老农”,有“耕读传家”。前院种着多棵龙眼树,后园是大池塘,年迈的祖父母在那里日日守候。这是父亲给孩子们描绘的“安溪老家”的一个画面。
1936年,我父亲18岁,母亲17岁,在安溪故里成婚。次年,日本入侵,狼烟四起,乡匪猖獗,民不聊生。为避战祸,求生计,祖父母忍痛让刚成家的小儿子携同新妇踏浪南下,落地罗埠小镇。在小镇里,父亲母亲克勤克俭,终于挣得一间小店铺,就此安下家来。10年后的1948年,我父母带着我两个哥哥重返安溪家乡,陪祖父母小住一个月,又赶回印尼罗埠小镇谋生。
在我的孩童记忆里,很能感受到父母亲对家乡老父母的关怀和担当,对家乡的眷恋,对往来家书的重视和期待,几乎渗透了日常的每一个缝隙。在我们的下意识里,耳濡目染地种下了浓浓的乡土情怀——知道在那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家,我们的祖父母,正在等候我们回去。
写到此处,很为祖父母当年的果断抉择而深深感恩,正因那一份明智和担当,才让我们此后始终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是的,为那时代的情势所迫,下南洋的人潮中,多少人家只让儿子独自漂洋过海,却让妻儿留守中国家乡,侍奉公婆,守住根脉,造成后来很多很多的一夫两妻、一家两居、生离死别、悲欢离合、可歌可泣的无奈人生。
罗埠是外南梦县城属下的一个小镇,素称鱼米之乡,民俗淳朴,邻里和睦,鸡犬相闻。那里来自福建的安溪人多,黄姓的也不少。母亲姓黄,早年在安溪故里念过私塾,上过学,算是知书达理的女性,还打得一手好算盘,是父亲铺中的好帮手。乡亲们都很亲切地唤她“素华姐”、“素华姑”。家里常年人来人往,都是安溪老乡。母亲会泡一壶家乡茶,备些小点。众人围坐,说的是家乡话,谈的都是早年家乡轶闻逸事、集美校园生活,也谈当年抓壮丁、打土匪,诉说刚收到的家书,相互倾诉对家人的切切思念和无奈。乡音,那是永不能褪去的胎记。
那一天,我放学回家,看到家里堆满了好多木箱子,桌上、地上都散落着很多生活器物。最抢眼的是那几条大红的羊绒被,还有好几罐的食用油。只见超英伯正在屋里与父母亲低声交谈。超英伯姓黄,住在离罗埠颇远、又更偏僻的小村庄。他是母亲村里黄姓的本家人,还是当年与我父母同船来印尼的。我听父母亲每次都用闽南语尊称他“超英先生”,可能是因为长期住在乡下,生活劳苦,他的肤色显得很黝黑,还有那饱经风霜的脸,让我对他印象较为深刻。
后来我才知道,那年,正是1958年,印尼颁布的“十号法令”,勒令住在乡村的外侨不能经营店铺,即便小小的亚弄店也不许。不少侨户的店铺被没收、查封,人还被恐吓、威胁回中国去。超英伯一家亦难幸免,在惶惶不可终日之中,被迫举家迁返中国。听母亲说,他在中国还有原配妻子。此番离去,就留下仅会几句闽南语的印尼妻子及幼女在乡下老家,却带着他的大男孩随他回国了。
听母亲说,家乡物资奇缺,尤其食用油,非常稀罕。家乡山多,冬天寒风凛冽,很冷很冷,羊绒被是过冬必备之物。在张罗了好几天的箱箱行李后,那天晚上,看到母亲端坐在灯下,我父亲和超英伯陪在一旁。看到母亲亲手把一小撮一小撮米粒般大小的火石,在超英伯的几件裤腰带里密密地缝好,并再三叮咛:“莫丢了,莫丢了,这是保命钱。”
昏黄灯影下,看到他们三人悲戚戚的脸孔,也听不明他们低声细语在说什么。只晓得,超英伯明天要启程回国了。望着满屋子的细软箱笼,我也不明所以然,却隐隐约约感到:中国家乡离我们很远很远。
此后,我也再不知超英伯的信息了。
1974年,我有幸能陪同柏松来台湾洽谈生意。临行前,母亲再三叮嘱:若有机会,定要拜访住在台北的超敏伯。他是母亲唯一的、还有书信往来的、在台湾的家乡亲人。有了他的联系地址和电话号码,我们很快就联系上了。
超敏伯很热情地接待我这算是非常年轻的晚辈乡亲,并请我们在他府上晚餐。看来他家境殷实,客厅里挂了很多字画。席间,超敏伯和夫人细细地问起我家人在印尼的生活,也问起很多黄姓亲戚的状况。
当他知道我在1973年春游了中国大江南北,还回家乡安溪住上一晚。这个无意中的话题,令超敏伯神色骤然一凝,但又很快地脸容归于平静,只是静静地,目光深沉地听我讲述在中国的所见所闻。他似乎对我讲的每一段旅程、每一个细节,格外上心,尤其是在家乡安溪的情景、人与事。
最后,只见他神情肃穆,眉头紧皱,忽而低声地向我问:“你......可知道超英和他的家人吗?”
我一时愣住了。一霎间,真想不起家乡这位“超英”是何许人?随即,记忆如电光火石般一闪——那不是十多年前,被迫抛下妻女、迁返中国的超英伯吗?
我即有声有色地说起那陈年往事。说着说着,只见超敏伯慢慢地合上双眼,默默地听。四下一片寂然,除了我的说话声,客厅里非常非常安静,安静得连时间都在那一瞬间凝滞了,不动了……
是的,那是1974年,中国海峡两岸,正在各自的轨道上平行运行。这一岸,正掀起文化大革命的浪潮,红火,城里“批林批孔”,乡里“打倒地主”。那一岸,也处在“动员戡乱时期”的全民备战状态,“反攻大陆”的油刷红字大标语,无处不在。
可怜我们这些寻常市井小民,终究拧不过动荡的大时代。不得不选择把人性最坦荡、最善良的亲情,隐藏在最底层的心底深处,却又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默默期盼着,黎明时刻,第一道划破长夜的亮光。
第二章:我要回来
时间又退移到我懵懂的孩童时代。
其实,我们当时都是随父母持中国护照的中国国民。我们读的是中国书,很多学校的校长还特别由中国聘请来。父辈们每日围坐收音机前,听的是北京中央广播电台传来的声音。1958-1959那风声鹤唳的时代,在校的初中毕业生、风华正茂,雄心壮志,纷纷选择回到中国就读、升学,毕业后报效祖国,建设新中国。在我所在的罗埠小镇,黄阿宝就是其中一个。
铁叔夫妇大约是在40年代初,为家乡长年战乱、一穷二白,为求生存、找生计,从福建安溪闯过多少重重关卡,翻过多少惊涛骇浪,辗转漂泊到爪哇岛,最终在罗埠落了脚。因他知道,这里有很多安溪乡亲可奔可投。
只是,铁叔那一口浓得化不开的乡音,又不肯勉强学爪哇语,与当地人沟通实在不易,很难经营买卖。最后铁叔还是蹬上一辆脚踏车,车后架上一对竹箩筐。里面装的是秤,还有大小不一的猪肉、猪腿子、猪内脏,一应俱全。沿华人住家门前兜揽叫卖,每天清晨六点出门,11点钟就可收摊回家歇息,日子虽不宽裕,生活还算安定。
有一段时间,铁婶频频来到我家,紧张兮兮地与我母亲商议、反复筹谋,似乎正有大事临头。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她俩在屋里争执不休,拉拉扯扯的,嗓门也渐渐高起来。后来,我才知道:刚初中毕业的阿宝就要携同父母回中国了。虽然其父母很不情愿再返回中国,但他们真的舍不下让那老来得子的阿宝独自回国读书。
铁叔一直在犹豫。他来小镇近二十年了,生活上都习惯了。虽然不是很宽裕,但还有生计可图,省吃俭用,也存了一点积蓄,一家三口安详度日。现在年纪渐渐大了,回国后,真的干不动农活了,却也不知怎么能维持生活。
铁婶呢,压根就不想回中国。她心里明白,自己的身子骨受不起挨冬受饿,也没能下田干重活。那一天,她就是把多年悄悄攒下的私房钱,悉数换作几枚金戒指,死缠硬磨地求我母亲为她保管。她想待回国后,一定要设法回到印尼来。这几枚金戒指是她的“续命钱”。当然我母亲坚决不肯接下这份“保管”,才引来多次的争执拉扯。
那一天,他们一家三人来我家辞行。看到阿宝踌躇满志地谈起将来报效祖国的美丽憧憬。铁婶在一旁,却一再地打断阿宝的话语,不停地叫喊着:“我要回来,我要回来。” 那慌张的叫喊声,听的我也心酸,不知所措。
母亲只能在一旁抚慰,再三叮嘱阿宝要常写信,报平安。唯有铁叔和父亲,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地在沉默着、沉默着。实在猜不透这两位大男人在想什么?那无言的静,很是揪心。却隐隐约约感受到这竟有几分生离死别的画面,让我心中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大约半年后,母亲很高兴地收到铁婶托人写来的信。字句简短,但信中仍然叨念着:“我要回来,我要回来。”
那之后,就再没有收到铁叔铁婶的信息,也从不曾收到阿宝的只字片言。他们仿佛在随着一波又一波的回国浪潮,被推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知去向。
今日想来,人生至此,老来由天命,安处即是乡。
第三章:他想你哟
回国的浪潮,在风云变幻、潮起潮落的岁月里,终究渐行渐远。但是罗埠小镇与安溪家乡之间的亲情宗谊,那刻在骨子里的血缘、地缘情谊,任凭时光打磨,始终割舍不断。在岁月的洗礼中,在一封封“侨批”里,一次次擦出了人世间温热善良的火花,一直长留心间。
火叔比我父母亲更早几年来到罗埠。当年也是因为家中贫瘠、兵荒马乱,为谋生计、求生存,放下妻儿,只身冒风涛之险下南洋,寻一处安身地,最终来到罗埠小镇。
初来乍到的“番客”,生活也不容易。但是他们都有共同的亮色:吃得起苦,又凭年轻、有胆识、够勤奋。加上方圆几十公里处物产丰富,是各种农产品,如黄豆、咖啡、椰干、稻米、烟叶等的集散地。不出几年,“番客”们都纷纷创出了自己的小天地,生活渐渐安定。而一来一往的“侨批”,更是南来“番客”家庭的重中之重。
在我十二三岁开始,便开始替父母亲,也为镇里几个老乡写“侨批”。“批”,闽南语是PHUE,即家书加上汇钱之意。其实,写“批”不难,格式简单。收到的,不外是家中生活贫困、某嫂某婶病重等。我发出去的也是简单几句:“某嫂如晤,我们在此大小皆安,免挂。今寄上金鸡纳丸300粒,收到后,请即告知,以免悬念。” 当时我就知道,所写金鸡纳丸300 粒,就是300 元之意。
彼时我年小,根本不懂“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的焦虑和期盼,也没有体会到天涯海角众游子、亲人家书心连心的喜悦和无奈。
火叔在小镇开了一间杂货店,生意很好。就像很多下南洋的华人男子,他娶了一位当地“娘惹”为妻,帮忙操持生活,娘惹妻为他生养了三男二女,一家七口,日子安定。无论几番风雨、多少变迁,火叔心系家园。那里尚有老母及妻儿,每年两次的“批”从不间断。只是放不下这里的一家六七口,也放不下日益兴隆的杂货店。更何况彼时,中国遍地战火,乡里的土匪群还是保乡团,猖狂肆虐地到处抓壮丁充数,让火叔迟迟不敢踏上回乡之路。
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火叔正值盛年,却因病猝然过世。突如其来的生离死别,留下遥居两地的妻子和儿女,令人徒叹世道无常。
火叔的“娘惹妻”深明大义。除了全心照料好自己的五个儿女,还像往日丈夫生前一般,每年两次的“侨批”也不曾中断。我曾为她写了几次“批”,是寄给家乡大姐姐的大儿子远华,信中嘘寒问暖,并再三嘱咐照顾好大姐姐,很是贤惠。
在我婚后多年的某一天,娘惹婶找上我,让我帮她寄“批”。因近几年来,村镇生意不好做,家中负担日重,没能按时汇钱,心中内疚,乞谅,还叮嘱远华照顾好大姐姐。
彼时,我心中好感动,忍不住善意地劝她:“中国在进步了,农村生活大大改善,远华早已成家立业了,生活普遍不错。你省吃俭用,就留给自己用吧。”
她温婉回话令我心折:“不,这一笔钱一定要寄给她。我已经答应过我丈夫,在她有生之年,我会义不容辞地每年汇钱给她,照顾她。比起她,我得到的太多了。一想到四十年前的一别,夫妻俩竟成永别,连儿子都不曾再见一面,我心中愧疚、不安。汇钱只是我的一份心意,请帮我完成吧。”
此话一出,听在耳里,疼在心里。但当时的我,真的很难体会到她心灵深处,那一股至善至美的情怀。
时间如飞云,似流水,一晃已是1987年。那天,我接到来自中国远华的信,说在某月某日将抵达泗水探访我,希望我能陪他回罗埠一趟。他将代他年迈的老母亲,到父亲坟上祭拜,了却她一桩心愿。也要代她探望从未谋面的“娘惹妹妹”,并见一见生长在印尼、素未谋面的异母弟妹,表达一份来自家乡亲情的关怀。
看来,这是义不容辞的一件事。我与我先生陪伴远华,专程来了一趟罗埠。天微微亮,我们已从泗水启程,抵达罗埠时已经是午后两点钟左右。
走进了娘惹婶的家,那是火叔早年安置的宅子,家里看来静悄悄的。在我们大喊几声叫人后,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拄杖徐徐走来。我及时认出他是三兄弟中的老二阿强。想不到几十年不见,他竟是这么苍老,还拄着杖呢。
只听他讪讪地说:“两年前遭了横祸,被车撞了,还幸保得这条命!”
兄弟俩就这样正式见面了,相互打量了一番,真不知怎么打开话题。
阿强长住小镇。自1966年华校被封、华文被禁锢后,小镇上就没人用华语沟通,更遑论书写。尤其他父亲火叔英年早逝,他虽然曾在中国学校读上两三年小学,但在当时的大环境里,里里外外,华语早已完全被隔绝了,阿强还怎能会用华语与人沟通呢?更遑论是用闽南语了。
当我们正为久久没见娘惹婶出来见客而纳闷时,才知道娘惹婶卧病在床近两个月了。我们几个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地走进她的房间。房内很阴暗,也没开灯,唯有那小小的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带来些许微弱的温暖和亮光。
娘惹婶见我们进来,急着招呼旁边的小丫头扶她起来,我们却赶忙让她躺下。她脸色暗淡,瘦骨嶙峋,但她执意地要起身坐下。嘴角泛起那菊花瓣的笑容,透出她骨子里的善良、厚道和自尊,让我们感到亲切备至与发自内心的敬重。
她看看我,眼睛发亮地惊叫起来:“怎么是你?”是的,是我,那个常年为你写侨批的我。
她握着我的手好久好久,才发现我身边的两位男士。我先介绍我先生,待我再介绍另一位男士是远华时,她顿时惊慌失措,似乎难以置信。紧接着,紧紧握着远华的双手,只听娘惹婶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到:“他想你哟......他想你哟......”
那轻如哀鸣的两句,扣人心弦,禁不住热泪满眶。几十年来维系着他们既陌生又亲切的母子情缘,在那一瞬间——时光漫漫,岁月缓缓——激情的泪水和笑容,为他们的相逢、相认,留下更多的空间。
那一晚,远华让我明早为他将一万元港币换成印尼盾。他知道,这常年竭尽所能为他们中国母子寄侨批的娘惹婶,其现实生活并不很富裕。火叔早年留下的店铺,在政令无常、风雨飘摇中,早已难以持续。而她一个女性,硬是独自撑起了两个家。今五个儿女都已成家,家庭和谐,各自在担起了自己的家庭责任之余,都很孝敬她。
第二天,远华携同大弟弟一家,到父亲坟上拜祭。我也已备好远华所需的印尼币。随后,我们一起来与娘惹婶话别。远华把那一包的印尼币交给她收妥。正如所料,风烛残年的娘惹婶拒不肯收。但最后也拗不过我们的一再恳求,才颤巍巍地接下了那一份让她感到非常厚重、有温度、有情爱的馈赠。
时光匆匆。大约半年以后,那位以关怀为本、责任先行的娘惹婶,在她住了近一辈子的老宅里,在那扇小窗洒下的斑驳光影中,慢慢地,安详地,合上眼睛。
我接到她逝世的消息后,随即写信告知远华。这一次,我是写信,不是寄批。
后来,我也曾收到远华母亲的照片。照片里,那双松了绑的三寸金莲,双手拎着瓜果蔬菜,站在田埂边莞尔而笑,硬朗得很。再看看周边的满目青山,风和日丽,看来家乡的山水,着实养人。这位中国姐姐,最终以97岁高龄,安详离世。
第四章:且行且惜
写下这些陈年往事,一字一句,皆是我从岁月深处打捞起来的碎片。承载着太多跨越山海、割断时空的“情”和“义”,演绎着上世纪,在那特殊年代里,老一辈华人漂泊南洋,扎根异地,却始终心系家园的心路旅程。此时此刻,我心里沉甸甸的,仿佛还困在《阿嬷的情书》里那一扎一扎泛黄的“侨批”里,不能自拔,也不想退出。
日月轮回,沧海桑田,走过去的是岁月,留下的是回忆。感叹生命中的故事,一半在岁月里璀璨,熠熠生辉,一半在时光里消隐,再无踪影。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昔人已乘黄鹤去,白云千载空悠悠。
世间万物,本非我所有,却皆为我所用。珍惜生命里的每一次相遇。生命旅程,虽不完全是一路花香,但是,一定要且行且惜,不辜负时光,不辜负时代。
就像唐代诗人崔护留下的诗作: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2026 年 8 月 17 日 于 泗水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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