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戒酒以后,我们全家都后悔了
我爸这辈子就一个爱好,喝酒。
从我记事起,他手里就总攥着个玻璃杯。不是那种讲究的小酒杯,就是超市里几块钱一个的透明玻璃杯,倒上白酒,一口一口抿。我妈为这事跟他吵了半辈子,摔过杯子,藏过酒瓶,还把他反锁在门外过。都没用。他总能从床底下、衣柜顶上、腌咸菜的缸后面,变戏法似的摸出一瓶酒来。
我们都以为他会喝到八十岁、九十岁,喝到喝不动为止。
结果今年三月,他自己把酒戒了。
谁也没劝,谁也没逼。那天中午他从外面遛弯回来,把柜子里剩的三瓶半白酒全拎出来,往茶几上一放,跟我妈说:"你拿去送人吧,不喝了。"
我妈正择菜呢,手停在那儿,抬头看了他半天,问:"咋了?哪儿不舒服?"
我爸摆摆手:"没咋,不想喝了。"
就这么一句话,轻飘飘的,跟说"今天菜有点咸"似的。可我跟你说,就这句话,比这些年他跟我妈吵的每一场架都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我太了解我爸了。他要是哪天突然不喝酒了,准没好事。
我爸姓陈,认识的人都喊他老陈。今年七十九,过了十月就整八十了。年轻时候在厂子里干机修,手上永远有股机油味,后来厂子改制,他就出来自己开了个小修理铺,一直干到六十五岁才歇下来。他这人话不多,脾气倔,一辈子就认死理。我妈说他属牛的,可他是属龙的,那股子犟劲儿倒真像头牛。
喝酒这事儿,得从他三十来岁说起。
那时候厂里加班多,冬天车间冷得跟冰窖似的,几个老师傅下了班就爱凑一块儿喝两盅暖暖身子。我爸最开始就是跟着喝几口,后来慢慢就离不开了。也不是喝得凶,一天三四两,从不多喝。他常说,喝酒的人心里得有杆秤,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秤他揣了快五十年,还真没怎么失过准头。
我印象里他就醉过两回。一回是我考上大学那年,他高兴,多喝了几杯,坐在沙发上嘿嘿笑,笑得跟个孩子似的。还有一回是我爷爷走的那年,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到后半夜,我妈怎么劝都不进屋。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看见他趴在石桌上睡着了,手边倒着个空瓶子,脸上还有泪痕。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后来我结婚,有了孩子,在城里安了家,一年也回不去几趟。每次打电话,我妈都说挺好的挺好的,末了总不忘补一句:你爸还那样,一天三顿不落。我就在电话这头笑,说让他少喝点。我妈就叹气,说谁能管得住他。
说实话,这些年我对喝酒这事儿,早就不像小时候那么抵触了。可能是自己也到了岁数,知道人活到后头,总得有个什么撑着。有人靠儿女,有人靠信仰,有人靠跳广场舞。我爸就是靠那杯酒。
它把他那点说不出口的高兴、难过、烦闷、孤单,全都化在酒里,一口一口咽下去。
所以我爸说戒酒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头一个月还行,他精神头反而好了些。早起遛弯走得远了,饭量也见长,脸色比之前红润了点。我妈高兴得不行,天天给我打视频,说你看你爸,这回是真下了决心了。视频里我爸就在旁边坐着,也不说话,偶尔往镜头这儿瞟一眼,嗯一声。
那时候我还真松了口气。心说行吧,老头自己开窍了,挺好。
变化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的。
先是话明显少了。以前他吃完饭,端着酒杯坐阳台上,能跟我妈磨磨唧唧说上半小时,车间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来覆去地讲。现在吃完饭就往沙发上一靠,遥控器摁来摁去,半天不出一声。
我妈说,你爸最近是不是傻了,跟他说三句话,他能回一个"哦"就不错了。
我打电话过去,让我爸接。电话里他声音闷闷的,我问什么他答什么,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问:爸,你最近咋不乐意说话呢?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没啥好说的。
那语气我听着有点耳熟。想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小时候被老师冤枉偷东西那次,回家也是这么跟我妈说话的。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后来晚上睡不好。他以前喝酒,不管多少,躺下就能打呼噜。现在不行了,翻来覆去到十一二点,有时候半夜醒两回,睁眼到天亮。我妈睡眠浅,他这一折腾,老两口都休息不好。
有一回晚上两点多,我起夜顺手看了眼手机,监控App弹出提醒,老家客厅的红外探头拍到有人走动。我点开看,是我爸。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背心,站在阳台上,一只手搭着窗台,眼睛望着外头黑漆漆的天。站了得有十分钟,才慢慢转身回屋。
我躺在自己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头说不出地堵。
再后来,胃口也下去了。我妈变着法给他做菜,炖排骨、蒸鱼、包饺子,以前他见着这些能吃两大碗。现在吃几口就撂筷子。有一回周末我回去,看见他捧着个碗,碗里的饭扒拉了半天,还剩大半碗,汤都凉了,油凝成一层白膜。
我问他:爸,不合口味啊?
他摇头,说:吃不下去。
我妈在旁边红了眼圈,背过身去擦碗。灶台上炖着的那锅鸡汤,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厨房里都是香味。可我爸就那么坐着,盯着碗里那半碗凉掉的米饭,像看什么不相干的东西。
我那天晚上走的时候,在楼道口站了好久。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我知道有些事我得面对了。
这事不对。哪哪都不对。
我上网查过,也偷偷问过当医生的高中同学。人家说,突然戒酒的人,如果出现了情绪低落、失眠、食欲减退这些情况,可能是酒精依赖戒断以后的后遗症,也可能是身体本身有别的毛病,建议带去医院看看。
我把这话跟我妈说了。我妈沉默了半天,说:你爸不肯去。
他这辈子最烦两件事,一是去医院,二是麻烦别人。他觉得看病就是麻烦别人,拖累儿女。以前腰疼得直不起身,自己买膏药贴,贴得后背一片红疹子也不吭声。
我给我爸打电话,说爸,咱去医院做个检查,全面一点的,又不费事。他说检查啥,我又没病。我说没病也得查查啊,年纪到了。他就急了,声音一下拔高:我说了不去,你们别一天天瞎琢磨。
电话啪一下挂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公司楼下,旁边车来车往,喇叭声响成一片。头顶上大太阳照着,明晃晃的,可我觉得心里头跟灌了铅似的往下坠。
就那一瞬间,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我十岁那年发高烧,他半夜背着我跑了三公里去县医院,到了急诊室他满头是汗,后背全湿透了。护士说,你们家大人呢?他举着胳膊说,我就是她爸。
想起我高考前一个月,他骑着他那辆破二八大杠,每天来回二十多公里,给我送我妈炖的鸡汤。那会儿是六月天,他怕汤洒了,骑得特别慢,到了学校门口,汤还是温的。他不进校门,就隔着栏杆递给我,说快吃快吃,别耽误了。
想起我结婚那天,他穿着新买的西装,胸口别着红花,站在酒店门口迎客。我挽着他走红毯的时候,他胳膊绷得紧紧的,步子迈得特别小。司仪让他说两句,他拿着话筒,憋了半天,说了句:我闺女以后就交给你了。然后扭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啊,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
我爸以前多能说的一个人。他喝了酒,话就多,什么都能跟你唠。说他年轻时候怎么追的我妈,说车间里那帮老师傅的糗事,说我小时候怎么淘气,上树掏鸟窝摔下来,裤子都刮破了。说到高兴处,他拿筷子敲碗沿,逗得我和我妈直笑。
现在他像换了个人。
人还坐在那儿,可魂儿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我没办法,跟我老公商量了一下,那个周末硬是把车开回了老家。没提前打招呼,怕他躲。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家里静悄悄的。我妈在厨房里择韭菜,看到我愣了一下,说咋没吭声就回来了?我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
门半掩着。我爸躺在床上,背对着门。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他背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斑。他醒着,我知道。因为他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床单,那是我小时候就熟悉的动作,他一有心事就那样。
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没进去。
那会儿我在心里头跟自己说,今天不管咋样,得把话问清楚。
后来傍晚的时候,我把他"骗"出了门。我说想去河边走走,一个人没意思,你陪我。他哼了一声,慢吞吞换了鞋,跟在我后面。
老家后面有条河,这两年修了河堤,种了一排垂柳。正是五六月份,柳絮飘得满河堤都是,白茫茫一片。水面上浮着些柳絮,被风吹得打转。
我跟我爸并排走着,他背着手,步子迈得很慢。走了好远,谁都没说话。
后来我实在憋不住了。我说:爸,你跟我说实话,为啥突然不喝了?
他脚底下顿了一下,没停,继续走。又走了十几步,才开口:"你妈嫌我喝了一辈子了,我不喝了,她省心。"
我听着这话,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
"你妈去年查出来血压高,大夫说让她别生气。我知道,以前我喝酒,她没少生闷气。半夜里我打呼噜,她也睡不好。"他眼睛看着前头,声音不高,"我想着,不喝了,她能过得好点。"
六月的傍晚,河边有风,挺凉快。可我就觉得眼眶发热,得使劲眨着才不至于掉眼泪。
"那你现在这样,吃不下睡不着,我妈不是更担心?"我声音有点颤。
我爸停下脚步,胳膊垂在身体两侧,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又长又沉,像是从五脏六腑里翻上来的。
"我知道。"他说,"可这人老了,不中用啊。喝酒的时候,身上还有点劲。现在不喝了,浑身没一处得劲。白天坐着没精神,躺下又睡不着。看啥都没意思。我也不想这样,可它就是不听使唤。"
他说完这句,蹲在了河堤上。我也跟着蹲下。眼前的水缓缓流着,对面田里有几只白鹭,正低着头找食。
"你说我是不是就剩下这点念想了。"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扭头看他。夕阳照在他脸上,褶子一道一道的,每一道都那么深。他眼睛望着远处,眼神浑浊,但干干的。那是他唯一不用喝酒就藏不住情绪的瞬间。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么多年,我们都在跟他的酒较劲。我妈较劲了半辈子,我也跟着起过哄,觉得喝酒伤身体,觉得他不为家里考虑。可我们谁都没想过,酒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习惯。是寄托。是那个让他能在老了的岁月里,还觉得活着有点滋味的东西。
它当然不好。伤肝,伤胃,伤神经,哪天可能就把他带走。可没了酒,他整个人垮下去的速度,比酒还要快。
我那天坐在河堤上,想了很久。
不是想通了什么大道理,就是觉得,人活到我爸这个岁数,有些事真不是"为你好"三个字能解决的。
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他裤腿上的灰。我说:爸,回头我陪你喝两杯。
他愣了一下,斜着眼看我:"你?"
"我陪你。咱不喝多,就两杯。"我顿了顿,"你一个人喝没意思,是不是?"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最后哼了一声,说:"你妈知道不骂死你。"
"那就不让她知道。"
他摇着头往前走,步子好像比来的时候轻了那么一点点。
那天晚上,我没走。
吃饭的时候,我从车里拿了瓶酒。来之前就备好的,普通的粮食酒,没买贵的。我把酒倒了两杯,一杯放我爸跟前,一杯搁自己手边。
我妈一看就要急,我按住她胳膊,小声说:就今天,我看着他。
我爸看着面前那杯酒,没急着端。他抬头看了我妈一眼,又看了看我。那眼神,像个做错事被允许回家的孩子。
最后他端起来,很小很慢地抿了一口。
就一口,他眼睛闭了闭,像在回味。
然后放下杯子,说:"就这些了。"
那一刻,我鼻子猛地一酸,赶紧低头扒饭,没让他们看见。
那顿饭,我爸喝了三小杯。不多,但吃下去一碗半饭,还喝了两碗汤。我妈从头到尾没说话,就一个劲儿给他夹菜。饭后我去洗碗,听见客厅里传来他跟我妈说话的声音,语气比之前活泛了不少。
我刷着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其实心里也清楚,酒该戒还是得戒,身体要紧。可我也知道,有些东西,强行连根拔了,人可能死得更快。不是说酒好,是说人得有个活着的劲头。劲头没了,活着跟耗着有什么区别呢?
后来我跟我妈认真聊了一回。我说,爸这情况,不是他不坚强,是身体和心理都扛不住。咱们别逼他,他想喝就让他少喝点,控制着来。比现在这样强。
我妈抹着眼泪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爸这两个月,我看着他那个样子,我比自己病了还难受。我宁愿他喝点,也不愿意他这样熬着。
我们娘俩坐在灯下,说了很多以前没说过的话。很多事说开了才发现,绕来绕去,都是因为心疼,只是疼的方式不一样。
再后来,我隔三差五就回去。不为什么,就是陪他坐坐,说说话。有时候赶上饭点,就陪他喝两杯。真的就两杯,多一口都不让。他倒是挺听我的,每次都自觉把杯子递过来,说:倒吧,就这些。
他有天跟我说了一句特有意思的话。他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酒好,还是喝酒的时候那种热乎劲好。现在有你陪着,白开水也能喝出酒味来。
我笑着说,那以后就喝白开水。
他撇撇嘴,不置可否。
但他的确慢慢好了起来。睡眠好了一些,偶尔还能睡个整觉。饭量恢复了七八成。话也多了,又开始给我妈讲车间里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我妈一边听一边翻白眼,可脸上是带笑的。
我老公有回私下问我:你天天鼓励你爸喝酒,是不是有点那个?
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我跟他讲,有些事,外人看着是一回事,身在其中是另一回事。我爸这辈子,硬气了一辈子,也憋了一辈子。他需要那点东西暖着,才能把日头一天天过下去。我能做的,就是把那点东西控制在安全范围里,让他既不伤着,又不凉着。
这话我老公听得似懂非懂,但也没再说什么。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爸这辈人,活得特别拧巴。他们吃苦吃惯了,享福享不踏实。你对他好,他第一反应是拒绝,怕给你添麻烦。你不管他,他又自己扛着,扛不住了也不吭声。他们那点柔软,全藏在犟脾气底下,得拿放大镜去找。
我很庆幸,这一次,我在他彻底冷下去之前,找到了。
有天傍晚,我又陪他去河堤上走。他走在前面,背着手,腰比之前挺得直了点。河边的柳树已经绿得发黑,水面上浮着几只鸭子,摇摇晃晃地游。
他突然扭过头来问我:"你说人老了,是不是都会这样?"
我问哪样。
他说:"就……有些事明知道不好,还惦记着。知道该戒,可戒了浑身不自在。你说这是不是毛病?"
我笑了笑,说:"爸,这不叫毛病,这叫念想。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
他停下来,想了想,点点头。又继续往前走了。
走了一段,他又说:"下礼拜你妈过生日,你带她去镇上那家新开的馆子吃个饭。我出钱。"
我说好啊,你咋不去?
他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去,我去了又帮不上忙。"
我就笑:"你是怕花钱吧?"
他回头瞪了我一眼:"花的又不是你的钱。"接着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她跟了我一辈子,没享过啥福。吃顿饭算啥。"
我走在他身后,看着他有点驼的背,和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灰白头发,忽然就觉得,这个老头啊,其实一直都没变。
他还是那个会把汤温着送到我学校门口的爸爸。还是那个穿着新西装走红毯,紧张得胳膊打颤的爸爸。还是那个我爷爷走的那晚,趴在石桌上掉眼泪的爸爸。
只是他老了。老到需要那杯酒来遮住所有的软和怕,需要那点酒劲来提醒自己还活着,还能撑起这个家。
而我们要做的,也许不是抢走那杯酒。
是走过去,坐到他身边,陪他喝几口。
然后告诉他:少喝点,我们不着急,慢慢来。
他现在好多了。每天中午和晚上各一小杯,有时候精神好,就喝两小杯。我妈也不摔杯子了,还主动给他把酒杯摆好。两口子有时候还碰个杯,说点有的没的。那画面我见了,总觉得比什么养生秘诀都管用。
我爸有天自己跟我说:其实这几个月,我也怕。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变成个拖累。你们越是围着我转,我心里头越不是滋味。
他说:我哪能不知道喝酒不好呢。可没了酒,我这人就好像不是我了。坐着不得劲,站着不得劲,连喘气都费劲。我不是想喝,我就是想喘上那口气。
那口气,我后来想了很久。到最后也没想透。可能是他最后一点体面。也可能是他跟我妈过了快六十年,唯一能给自己留的那么点任性。
你让我说戒酒到底对不对?我不敢说。健康专家的建议当然有道理。可人毕竟不是机器,不能光按参数来。我爸这一辈子,该给的都给了,该扛的都扛了。老了老了,就剩这点小小的、不伤大雅的念想。我真舍不得拿走。
有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我爸骑自行车带着我,车把上挂着一条鱼。他嘴里哼着小曲,我坐在后座上,脸贴着他的背。天很蓝,路两边都是油菜花,黄澄澄的,一直铺到天边。
醒来的时候枕头有点湿。
我摸出手机,给老家打了个电话。是我妈接的,她说你爸刚出去遛弯了,你一会儿再打。我说不用,就随便问问,你俩吃了没。她说吃了,你爸今儿个吃了两个馒头。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沿上,看着窗户外头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心里头特别安静。
原来长大以后,很多事不是想通了,是不想了。爱一个人,不是把他改造成你想要的样子,是接受他本来的样子,哪怕那个样子有点毛病、有点固执、有点不健康。
然后陪着他,把剩下的路慢慢走完。
你们家有没有这样的老人?戒不掉的小习惯,说不出的心里话。或者你也有过那种,明明知道不对,可又舍不得纠正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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