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其君
近日,一张四川省雷波县2026年秋季教育行政会图片在网络流传,会上,一批班级平均分在15分以下的初中老师被请到台上合影,背后大屏幕两个大字格外刺眼:“耻辱”。8月28日上午,澎湃新闻从凉山州教育局核实到,该图片及会议情况均属实,目前当地已启动调查,具体缘由正在进一步了解中。(8月28日澎湃新闻)
抓教学质量,本无可厚非。可当“问责”变成“示众”,当“鞭策”沦为“羞辱”,教育的初心便已偏离轨道。教师不是机器,不是可以随意贴上标签、推上审判台的零件。他们站在讲台前,面对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孩子,背后是复杂的家庭、地域与历史积弊。把班级平均分低简单归咎于教师个人,无异于让一个人扛起整座山的重量。
雷波地处凉山深处,山高路远,留守儿童多,家庭教育缺位,生源基础薄弱,这些都不是靠一纸教案、几堂精讲就能轻易扭转的现实。有些孩子入学时连普通话都说不流利,有些家庭连作业本都买不齐。在这样的土壤里,要求每颗种子都开出同样大小的花,本身就是一种强人之难。而把花开得小的责任全推给园丁,甚至当众斥其“耻辱”,更是将教育的复杂性粗暴压缩成一张成绩单上的数字。
管理需要力度,但更需要温度。真正的问责,是坐下来一起分析学情,是组织教研团队送教下乡,是为薄弱学校配强师资、改善条件,是建立科学的增值评价体系,看进步而非只看终点。而不是在大会上摆出一排人,用闪光灯定格他们的难堪,用两个大字钉死他们的尊严。这种做法,看似“动真碰硬”,实则回避了真正的问题:教育资源如何均衡?教师能力如何提升?家校社如何协同?它把系统性难题简化为个人道德审判,用情绪代替治理,用羞辱代替帮扶。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耻辱式管理”正在侵蚀教育的根基。当教师连基本的人格尊严都难以保全,谁还愿意扎根乡村、坚守讲台?当“不被羞辱”成为职业底线,教育便不再是育人,而成了避险。长此以往,优秀教师逃离,留守者只求自保,课堂变成应试工厂,孩子失去被看见、被理解的机会。最终埋单的,不是某个领导,不是某张照片,而是那些本应被托举的童年。
教育不是战场,教师不是罪人。那些在偏远山坳里日复一日批改作业、家访劝学、自掏腰包买文具的老师,或许没能把平均分拉到及格线,但他们守住了孩子不辍学的底线,守住了乡村文明的微光。这一坚守,不该被“耻辱”这两个字轻易抹去。
作者:童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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