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的诗词，放到历史是属于什么水平？|古典诗词|旧体诗|格律|诗人|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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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中国古典诗词，很多人脑海里最先冒出来的，是唐诗、宋词，是李白、杜甫、苏轼、辛弃疾这些流传千年的名字。而在百年近现代文学当中，有一套作品非常特殊，它不是专职文人闲来无事的吟风弄月，而是一位伟大的革命家，在硝烟战火、艰难求索之中写出来的心声，这就是毛主席的诗词。经常有人会问一个问题，如果放到漫长的中国文学历史当中，毛主席的诗词到底是什么水平？能不能和古代顶尖的诗词大家放在一起比较？今天我们就抛开刻板印象，用普通人也能听懂的大白话，好好聊一聊这个话题。

首先我们要先理清一个很关键的前提：评价诗词水平，不能只用古代文人那一套标准。古时候很多诗人，一辈子读书做官，寄情山水，写诗是主业或者日常消遣。而毛主席首先是改变近代中国命运的革命领袖，诗词对于他来说，只是戎马生涯里的抒怀之作，是内心情志的自然流露，并不是刻意为了当诗人而创作的作品。从创作身份上来讲，二者本身就不在同一个赛道。就好比一位征战一生的统帅，在行军路上有感而发写下的文字，不能拿翰林院文人推敲字句、雕琢辞藻的标准，死死卡死来评判。但即便如此，单从文学艺术、意境格局、思想深度来看，毛主席的诗词依然站在了近现代旧体诗词的顶峰，就算放进整个中华诗词长河里，也是独树一帜、不可替代的存在。

我们先说说诗词最直观的一点：格局和气魄。读过唐诗宋词的朋友都能感受到，古代豪放派的诗人，也有很多气势磅礴的作品。李白写诗天马行空，“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想象力冠绝千古；辛弃疾一生壮志难酬，笔下金戈铁马，满是报国无门的悲愤；苏轼旷达通透，历经人生起落，写出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从容洒脱。这些都是文学史上不可逾越的佳作。但是仔细品读就能发现，他们的豪情，大多来自个人的理想抱负、人生际遇，喜怒哀乐的出发点，还是以个体命运为核心。

毛主席诗词里的气魄，是跳出了个人得失的。他眼里的山河风云，从来不是用来抒发个人悲欢的道具，而是一个时代、一个民族命运的载体。最广为人知的《沁园春·雪》，上阕描写北国雪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长城内外、大河上下，寥寥几句，把辽阔苍茫的北国大地铺展在眼前。下阕纵论千年历史，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细数历代帝王功过，最后落笔一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这句词为什么几十年过去，读起来依旧震撼人心？它不是诗人狂妄自大，自比千古帝王，而是站在历史的高度，宣告旧时代的落幕，寄希望于新时代的人民。这份放眼千年、胸怀天下的视野，是很多传统诗词很难见到的。

很多文人登高望远，发出的感慨往往是人生短暂、壮志难酬，充满个人的惆怅。而同样面对艰难险阻，长征路上写下的《七律·长征》，短短五十六个字，概括了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千难万险。“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在生死攸关、环境极端恶劣的行军途中，没有悲戚哀怨，反而是从容淡定，把高耸险峻的五岭看作翻腾的细浪，气势雄伟的乌蒙视作小小的泥丸。这种在绝境之中，藐视艰难、乐观向前的胸襟，不是靠文字技巧堆砌出来的，是亲身走过漫漫长征，见过生死考验之后，发自内心的精神底气。文字背后是真实的历史实践，这份厚重感，是书斋里写不出的。

接下来我们聊聊意象与画面，也就是写诗怎么写景、怎么借景抒情。古典诗词讲究情景交融，用山川风雨寄托情绪。毛主席非常擅长借用天地山河来表达心境，但是他笔下的景物，自带昂扬向上的生命力。“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一暖一寒两个字，简简单单，就把渡过金沙江之后的欣慰，和飞夺泸定桥时惊心动魄的凶险对比出来，不用多余的修饰，画面感直接扑面而来。

还有《忆秦娥·娄山关》，“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短短几句，勾勒出拂晓战场清冷肃杀的氛围，战争的沉重、前路的艰难藏在景物之中。结尾“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情绪瞬间一转，哪怕雄关坚硬如铁，我们依然可以大步向前跨越。景色的苍凉，并没有带来消沉，反而衬托出不屈的斗志，刚柔并济，韵味悠长。很多人误以为毛主席的诗词只有豪迈粗犷，没有细腻柔情，其实这是一个很大的误区。他自己也说过，自己偏爱豪放风格，但并不排斥婉约之美。

青年时期的《虞美人·枕上》，写思念之情，“夜长天色总难明，寂寞披衣起坐数寒星”，夜深难眠，起身遥望寒星，思念爱人，字句之间温柔沉郁，情感细腻动人。还有《卜算子·咏梅》，“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借梅花托物言志，不争名利、默默奉献的境界，内敛沉静，意境清雅优美，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咏梅题材当中的千古佳作。豪放是他的底色，温柔深沉是藏在豪情之下的内里，刚柔相济，才让诗词的情感层次变得更加丰满立体。

再往下，就是诗词的内核，也就是思想深度，这也是毛主席诗词最与众不同的地方。传统优秀诗词，很多可以做到借古讽今、忧国忧民，抒发家国情怀。而毛主席的诗词里面，融入了唯物史观、人民立场，有对社会规律、历史走向的思考，这是旧体诗词里非常少见的精神内核。

在《贺新郎·读史》当中，通读漫漫史书，看透帝王将相的叙事，点出“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提出真正推动历史前行的是底层的人民群众。一首词，读完一部浩瀚历史，跳出了封建史书的固有视角，用全新的历史观审视千年变迁，这样的思想高度，已经超越了单纯文学抒情的范畴，是诗与哲学的结合。还有“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不再把圣贤当成高高在上的少数人，而是相信亿万普通百姓，都可以成为时代的主角，这种以人民为本的格局，赋予了诗词独有的时代价值。

文学界有一个概念叫“诗史”，意思是诗歌可以记录时代，见证历史变迁。杜甫被后人尊称为“诗圣”，他的作品被叫作“诗史”，安史之乱的动荡、百姓流离的苦难，都写进诗句当中。放在近代，毛主席的诗词同样是一部鲜活的革命史诗。从青年立志救国的“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大革命受挫之后的“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长征途中冲破重重封锁的慷慨高歌，直到解放战争胜利之时写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一首一首串联起来，就是中国革命艰难求索、一步步走向胜利的历程记录。每一首诗词背后，都对应真实的重大历史事件，文字和历史互相印证，文学价值和史料价值融为一体，这是非常难得的。

当然客观来讲，如果我们拿严苛的格律、炼字、用典的标准来看，毛主席部分诗词当中，没有像古代专职文人那样反复雕琢字句。有些作品随性而发，更偏向直抒胸臆，不会刻意堆砌典故、追求辞藻华丽。但诗词的好坏，从来不是只看格律严不严、辞藻美不美。好的诗歌，贵在真情、贵在风骨、贵在精神力量。很多格律工整、辞藻华丽的作品，流传很短，读过一遍就很难留下印象，就是因为缺少灵魂与格局。毛主席写诗，不刻意炫技，语言通俗直白，很多句子朗朗上口，普通人哪怕不懂诗词格律，也能读懂其中的情绪与志向，做到雅俗共赏，这恰恰是一种很高明的境界。

从上世纪四十年代《沁园春·雪》公开发表开始，当时很多文坛名家读完之后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爱国诗人柳亚子读完之后赞叹，这首词堪称千古绝唱，就算苏轼、辛弃疾看到，也要自愧不如；郭沫若评价，在治国安邦的雄才大略之外，诗词创作也如同泰山北斗；陈毅元帅也曾写下诗句评价，诗词大国推盟主。这些评价并不是出于身份上的客套，而是文学从业者发自内心对作品格局与文采的认可。

到了今天，为什么几十年过去了，我们还在不断诵读毛主席的诗词？并不只是出于纪念情怀，更重要的是这些文字里面藏着的精神力量，直到现在依然可以治愈和鼓舞当代人。我们现在的生活，没有战火硝烟，不用经历长征那样的生死磨难，但是每个人的生活里，都会遇到低谷、困境，会迷茫焦虑。当我们失意低落的时候，读一读“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读一读“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能够从中获得一份从容前行的底气。

很多人读书，只把诗词当成语文课本里需要背诵的篇目，背完就放在一边。其实静下心来结合背后的历史去品读，就会明白每一句豪迈的背后，都经历过无数次的艰难曲折。胜利不是凭空而来，乐观也不是盲目自信，是看清前路万般艰难之后，依然选择奋勇向前。这也是伟人诗词跨越时代的意义，它不止是文学作品，更是一份精神遗产。它告诉我们，面对困境不要消沉，心怀远大志向，脚踏实地前行，终能跨过重重难关。

当然文学鉴赏本身是很主观的事情，每个人审美不一样，喜好也不一样。有人偏爱婉约清丽，有人钟情沉郁感伤，对诗词好坏的感受自然各不相同。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中国数千年诗词长河当中，毛主席的诗词开辟了独属于革命时代的崭新境界，是二十世纪旧体诗词创作当中难以逾越的高峰，拥有不可替代的文化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