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日本主要城市的房价呼呼地往上升,东京都23个区的房价,以年平均增加20%的速度攀升。与疫情前相比,东京市中心高级公寓楼的房价,平均翻了3倍以上,创下了日本房地产价格的历史性超高纪录。

为什么东京的房价会出现如此高企的现象?

“东京的好房子都被中国有钱人抢光了”,这是这几年来日本社会形成的一大舆论,后来也成为日本政府收紧外国人签证政策的一大理由——房价不能被中国人抬高了。

日本社会通常所指的“中国人”,往往是指“中国大陆地区”的人,不包括港澳台地区。

那么,中国人到底在日本买了多少房子?是不是抬高东京、大阪等大都市房价的“元凶”?日本国土交通省对东京都23个区新建公寓的海外购房者做了系统调查,2025年上半年的调查结果显示,在所有海外住址的购房者中,占比最高的并不是中国大陆地区,而是台湾地区,台湾人在东京购房的数量,占到外国人购房总量的62%,而中国大陆地区的人只占10%,与新加坡人的7%接近。

以下这张图,是日本国土交通省的调查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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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日本国土交通省的统计数据上看,中国大陆人在这场舆论中,是真正被架在火上烤的 “冤大头”。

而更冤的是,日本媒体也是如此,有“好事”时,舆论把“中国大陆人”与“台湾人”分得很清。遇到“坏事”时,则几乎一律将两者混同为“中国人”——开始谈“一个中国原则”。

为什么在东京疯狂买房的人是台湾地区的人,而不是日本社会想象中的中国大陆人?

东京的房地产中介商们普遍认为,这和台海局势的紧张感直接相关。不少台湾的富裕家庭出于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希望把部分资产转移到海外,日本首都圈的公寓恰好兼具了保值增值的预期、往来居住的便利性,以及作为分散配置的安全边际,于是成了这些资金的“避风港”。

那么问题来了:明明数据摆在那里,为什么“中国人抢房”的说法却能大行其道,甚至在日本政界也颇有市场?原因大概有三。

第一,是统计口径本身存在盲区。日本国土交通省的调查只能追踪到“登记住址在海外”的购房人,既统计不到已经定居日本、持有在留资格的在日中国人购房者,也统计不到那些先由日本境内法人公司买下、再转手卖给海外买家的“过桥”操作。换句话说,真实的境外资金渗透率,很可能比官方统计数字更高,但这部分被稀释和隐藏掉的数据,恰恰给了各种猜测和标签化叙事可乘之机。

第二,是媒体和自媒体的选择性放大。日元贬值这几年,“外国富豪扫货东京塔楼”是一个天然自带流量的话题,而在这类叙事里,“中国大陆”这个标签远比“台湾地区”更能制造情绪、拉动点击。于是即便统计数据明明白白摆在国土交通省的官网上,真正被反复引用、被做成短视频和标题党文章的,往往还是“中国人(大陆人)买爆日本楼市”这一版本。久而久之,谣言跑赢了真相,情绪盖过了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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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也是最值得深思的一层:“中国人”在这场叙事中,事实上承担了双重代价。一方面,日本社会内部对外国资本推高房价、影响社区管理的不满情绪,相当一部分被错误地引导、发泄到了“中国人”身上,哪怕真正的购房主力另有其人;另一方面,中国网络舆论场里,“日本房产被中国人买爆了”这种说法,又常常被包装成“中国人有钱”“日本欢迎中国资本”的正面故事,吸引不明真相的投资者跟风入场,结果买到的往往是被炒高的二手盘、被层层转手加价之后的房源,最终承受汇率波动和流动性风险的,还是普通购房人自己。谎言的两端,都是中国人在买单,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冤大头”。

房地产这类话题,天然容易被民族情绪裹挟,但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地回到数据本身。日本的房地产市场确实存在海外资金的持续流入问题,这一点毋庸讳言,但把这股资金简单粗暴地贴上“中国”(中国大陆)标签,既不完全符合事实,也让身处日本的普通中国大陆人平白无故背负了本不属于自己的舆论压力。继续让一个似是而非的传说,年复一年地被重复下去,对于中国大陆出身的人来说,是很不公平的。数据不会说谎,但被简化、被误读的数据,往往比谎言本身更有杀伤力。

“难道台湾人不是你们中国人吗?”

如果日本社会真的有这种高度政治认知的话,这个锅,中国人倒是愿意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