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河北日报)
转自:河北日报
河那边有座古城
□丁肃清
河是滹沱河,城是正定城。多年前一位老朋友,给我讲他与滹沱河的事,他是正定人,从正定到石家庄要过滹沱河,河床里的水似有似无,河道裸露,补丁般一块块浅滩,芦苇丛生。过河是要脱鞋赤脚、挽起裤腿的,说过河,不如说是蹚过河。人们就这么蹚过来、蹚过去……
他说着,顺口就哼了两句戏词:旱地龟裂苗难活,漫沙滩无有水怎养鹅……
老友是梆子剧团的,触景生情,我能理解他当时的心情。滹沱河这景象,多年前我也曾目睹过。再往后,就与滹沱河久违了。
直到多年后,我到正定参加一个文化活动,乘大巴车过滹沱河大桥,举目望去,禁不住感叹,好一个滹沱河!一望无际的碧波粼光,犹如抖落开的一匹揉皱的绸缎,有白鹭掠过,有水鸭凫过,有天鹅飞来了,有岸边影影绰绰的游人……我心想,今非昔比,时过境迁,如今这地方真美、真好!
和同事走进正定城,即刻就被烟火气陶醉了。青石铺成的街道上,三步一老店,五步一酒家,招牌酒旗,林林总总。坐下来,点上可口的菜肴,再呼出小二,拿酒来!上好的酒,才可对得起这人间趣味……
突发奇想,这古城,千年前什么样貌?哪家酒肆最招揽文人墨客?白朴、关汉卿,可曾在哪家店里喝酒说戏文?要说戏,此地甚是了得,元曲四大家,有一半曾在此,或定居,或暂住。还有一个重量级人物,元好问,即天下第一问、“问世间情为何物”的那位,他也落户在此地。可见,元杂剧在这里热闹非凡,那“墙头马上”、那“窦娥冤”、那“梧桐雨”,那大剧小令里,哪些细节或情愫是在此地选材……一连串的随想。
元杂剧的风格草根味,方言哩语,家长里短,三教九流,这块地方都有。那写戏作曲的,当然选择最浓烟火气,无市井不杂剧。这些,都在那乡音民风里,在那吃的喝的玩的用的事物里面……
确实,一市井,就祥和。
以地名为例,今日正定,彼时真定也。两千年前刘邦踏马此地,忍不住一句赞叹,此地真是安定啊!由此得名真定。雍正改真定为正定。如此这般,诠释此地之要地、之福地,已足够矣!真定、正定,都是好名。
殊不知,正定又曾名常山,俗言道,常山战鼓响、十里能听见。这说的是一种鼓乐,常山战鼓从战国时敲响,铿锵之声响彻云霄,贯穿时空到如今。
那么,还有别的吗?
正定古建瑰宝甚多。进正定南城门,先看到的是广惠寺,广惠寺里伫立着华塔,华塔八角砖雕砌、仿木结构,从寺外看上去,像楼阁,再细看,似花束……
当时之感想:彼时此地,祖先之智慧,甚是了得!播下技能的种子,奇迹就发生了,砖石能开花,能说话,能舞蹈,能变化……如果你心诚,看那塔,那塔是活的。
再往城深处走,就走到了隆兴寺,雄伟殿堂,大佛伫立,更有那倒坐观音,美姿美态,美成了空前绝后,鲁迅喻其“东方美神”。
再说隆兴寺之树。那棵隋朝老槐树,1000多岁了,这老人家,把个盛衰兴替,悲欢离合,流水般的故事,都一览无余,看得明白,但它就是默默不语。
大音希声。
老树都是有灵魂的。在大殿外与它相遇,油然感动。看它那雄姿,铁骨虬枝,斑驳,苍劲,凝重,千年了!人与它对视的一瞬,尘心就洗了。
河的这边,即是省会石家庄,以槐树著称,一街槐,一城槐,市树国槐。花开时日,满街满城。它们,与那正定老隋槐有无血缘、是否后裔,以辈数言,当是一脉相承。
有日,在省城巧遇那位多年老友,甚喜,同寻一好去处,叙旧话新,把酒言欢。如今他在省城做艺术培训。他邀我待些日子,和他一起到河那边看戏。说了个日子,某月某日。说了个地点,阳和楼,他说的此楼,大名鼎鼎。阳和楼,元代造,元曲杂剧好热闹,是专门唱戏的地方。他一说戏就兴奋,他说的是正定办戏剧节,戏剧汇演,这戏那戏,好多戏。
“北方戏窝子!”我脑子即刻蹦出一句词。
戏窝子指哪儿,正定一带,戏窝子何也,戏多,戏生戏,戏养戏,戏源远流长。自诗经开源,到先秦诸子、汉赋、唐诗、宋词至元曲、元杂剧,自此有了戏剧。而正定,因此地乃元杂剧发祥地,如今称其“北方戏窝子”,当然顺理成章。
老友说,到时候他要重出江湖,登台演出。我惊喜。这真是,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老树新枝。没问他唱何戏文、扮什么角儿。拭目以待,到时再一饱眼福。
河那边是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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