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种白杆、红伞还缀满浅色疣点的蘑菇,特征过于明显,可能是古人类标记的第一种毒蘑菇:毒蝇鹅膏(毒蝇伞 Amanita muscaria),并在欧美为主的文化、宗教甚至生活中承担了不可或缺的角色。比如已知的人类第一种生物杀虫剂,就是将毒蝇鹅膏伞盖捣碎了混入厨余、果渣和牛奶中,用来毒杀前来舔舐的苍蝇等小飞虫,这也是俗称“毒蝇伞 Fly Agaric”的由来。

毒性记忆与识别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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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蝇鹅膏含有蝇蕈醇、鹅膏蕈氨酸和毒蕈碱等神经活性物质,生食可致命,即使烹调加热后食用,毒性只会减弱,仍然会导致恶心、呕吐、幻觉、抽搐、癫痫等。所以在古人类还没发展出原始农业的采集渔猎时代,毒蝇鹅膏这种颜色鲜艳、特征鲜明的毒菇,形成了流传至今、有一定局限性的蘑菇识别方式之一:颜色鲜艳的蘑菇有毒,越鲜艳越有毒。

从通神媒介到文化符号

毒蝇鹅膏几乎在全球每个角落都有分布,因其属于可致幻的神经毒性蘑菇,在各个国家的原始宗教中常被用来“通神”,又被赋予了神秘主义神性的光环,经常作为宗教人士或巫师“通灵”的必备品。为了避免直接食用导致死亡,很多古代文明采取很多离谱方式降解和稀释其毒性,而保留致幻效果。比如公元前2000年就居住在西伯利亚的科里亚克部落萨满,先给驯鹿喂食毒蝇鹅膏等致幻菇,由于驯鹿无法将鹅膏蕈氨酸等致幻物质有效代谢转化,绝大部分又经尿液排出,此时萨满再饮用驯鹿尿液来进入“通灵”状态。这种毒蝇鹅膏的使用方式一直持续到十八世纪,还部分影响了我国东北地区的萨满教,诸位就能理解为什么东北“附体”为啥是身体一抽抽的来源。

同样的还有公元前1500年就进入印度次大陆的雅利安人,在创立现今印度教的前身吠陀教时,在祭祀仪式上与神灵沟通,所使用的“苏摩”圣酒,其致幻效果也来源于毒蝇鹅膏,加工过程颇为复杂,一般与麻黄草一起榨汁后稀释,再混入牛奶等过滤发酵而成,其实都是一种减轻致死毒性、保留致幻效果的过程。印度至今还有类似饮品在各种宗教节目上售卖,甚至是政府特许经营类别,只不过主料换成了相对安全、更容易获取的大麻。

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美洲、欧洲的早期时代,因此毒蝇鹅膏这种致幻效果带来的“神秘力量”,成为连接凡人与神之间的神圣媒介。这种远古以来的神话叙事,逐渐成为后来文学与艺术中的大众符号,但凡非现实题材的小说或艺术作品中,甚至童话中,就经常出现毒蝇鹅膏的身影。经常拿出来举例的便是任天堂游戏《超级马里奥兄弟》中,通过食用蘑菇获得“力量增强”,蘑菇形象就来源于毒蝇鹅膏可以“改变心智与身体状态”的文化设定。需要说明一下,毒蝇鹅膏除了经典的红色菌盖,也有马里奥兄弟里的黄色、白色菌盖版本,只是不太常见。

文学与流行文化的反复印证

与《超级马里奥兄弟》极其相似的还有英国人刘易斯·卡罗尔(Lewis Carroll)在19世纪创作的《爱丽丝梦游仙境》,虽然被誉为儿童文学经典之作,但吃蘑菇能让身体变大变小、兔子和毛毛虫等动物们能开口说话,这不就是吃了致幻菇之后的迷幻感受么。结合十九世纪的欧洲,吸食迷幻菇是上层社会的时髦,可以合理推断《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诸多情节就来源于刘易斯·卡罗尔的致幻体验。其实要稍微留意的话,连比利时漫画作品《蓝精灵》中,他们的村庄就是由一堆丛生的毒蝇鹅膏组成。

综上,毒蝇鹅膏这种红伞白点蘑菇的形象,之所以成为大众心目中的“蘑菇标准形象”,源于远古人类对于“有毒食物”的共同记忆,又在古老的宗教传统中的“神圣象征”中得到加强,叠加近现代全球化图文视频媒体的符号化传播,以及毒蝇鹅膏过于鲜明、容易识别的特征共同作用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