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明清东昌汇工商
5.21任克溥的“绮园”
偶来寻古寺,雨后得余清。漠漠人烟外,泠然一磬鸣。
禅床随处稳,秋草就阶平。只恐深山去,云霞隔几层。
这首《游鹊山院赠蹇修上人》是清代早期名臣任克溥的传世佳作,任克溥是聊城历史上有名的清官,也是敢于直言的谏官。任克溥,字海眉,生在聊城本地。任克溥自幼家境殷实,明末之时,就是当地名门望族,任克溥于顺治四年考中进士。
任克溥一生历任礼部、吏部、刑部等诸多官职,在顺治年间为清朝开基立鼎,稳保社稷,做出了居功至伟的贡献。只不过六十一岁那年碰了钉子,朝廷对在职官员考察政绩,史称“京察”。长年署理吏部事务的人正是康熙的权臣索额图。
索额图一辈子做官以骄纵著称,康熙年间做官不拜在索额图的门下,那做官难上加难。大树底下好乘凉,可是任克溥是老臣,为官不结党羽,朝中没有靠山,这些特立独行的写照,与索额图的权势熏天,格格不入。
因此吏部在京察官员评定的时候,给任克溥评价非常低。《清史稿.列传五十一.任克溥传》记载:
十八年,京察,以才力不及拟降调,命再议,改註不谨,遂夺官。
康熙十八年这次考核官员,吏部给任克溥扣上个“才力不及”的帽子,建议降职使用。其实康熙皇帝第一反应觉得有点离谱,因此下令再商议一下。吏部骂人不带脏字,一句好话也不给写,又标注为“不谨”,这才在康熙皇帝那里勉强通过。
因此任克溥因做事不谨慎,而被降级使用,任克溥身为顺治朝的老臣,祖上几代人混迹官场,没见过这么窝囊人的,索性告老辞官,返回聊城老家。
康熙二十八年,康熙第一次南巡东昌府,任克溥很想面见康熙说明自己当年的冤屈。但是当时索额图与太子胤礽互为一派,依旧在朝中占据着主动权。任克溥不敢在这个时候据理力争,免得遭受迫害。
此外康熙这次南巡,目的是体察民情,抵达东昌府当天,官府没有让百姓回避,而是出现了万民争睹龙颜的盛况。所以任克溥很难有机会面见康熙。
时隔十年之后,康熙三十八年,再度御驾巡察河道,此时索额图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尤其是在康熙二十九年对葛尔丹的作战中,索额图按兵不动,影响了战局。《清史稿.列传五十六》记载:
败噶尔丹於乌阑布通。以不穷追,镌四级。
索额图虽然后来恢复了职级,但是已经不再是康熙的肱股之臣。天子驾临大运河聊城段,那是任克溥从小长大的地方,他非常了解。这时任克溥主动前往临清迎接,这次迎驾让康熙很惊讶,距离任克溥免职已经整整过去二十年。
八十一岁的任克溥精神矍铄,老当益壮,这让康熙皇帝眼前一亮,不仅允许任克溥一路随行,而且为任克溥恢复了原有的待遇。《清史稿.列传五十一.任克溥传》记载:
三十八年,迎跸临清,复原衔。
康熙皇帝沿途有住宿大臣府邸的惯例,例如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康熙就曾借宿曹府。这次极有可能留宿任克溥府上。
任克溥料定康熙这么勤政的天子,日后还会出行,必经东昌府,于是重新翻修了自家的庭院。这处新的庭院叫做“绮园”。
这处绮园的位置,在聊城水上古城内的红星路一号,当初建造“绮园”之时,任克溥是动了脑子的,因为皇帝南巡,行至江南,最为留恋的就是江南水乡和园林风光。而在整个北方地区,园林不少,水乡难寻,唯有聊城具备水乡之美。
因此,借助东昌府毗邻大运河和东昌湖的先天优势,建造了这处绮园,除了自己养老消遣,也为了留住皇帝御驾,多住几天。因为,任克溥已经是耄耋之年,很难再为家乡父老争取到天子的利民惠政,但是康熙只要来,免赋免税,就能大幅减轻百姓负担。
这是一位风烛残年老臣,能为家乡父老所做的最后一大贡献。以前没有明确康熙实际居住地,但是康熙四十二年,公元1703年康熙皇帝第四次驾临东昌府,真就在任克溥的“绮园”落脚留宿下来。《清史稿.列传五十一.任克溥传》记载:
四十二年,南巡还跸东昌,幸其所居园,赐松桂堂榜。
康熙皇帝来到这处外绣南国水乡之色,内含江南园林之美的园子,环境清幽,别致宜人。康熙皇帝大为惊叹,即便京师的宫苑,也找不到这样的人间胜景。
在整个园林的正堂位置,康熙皇帝有点触景生情。此时的任克溥即将九十岁高龄,还能为自己安排的这样到位,这使康熙龙颜大悦,御笔钦赐“松桂堂”榜书匾额。不仅写了匾额,还御书一幅楹联。在宣统《聊城县志.卷首.巡幸》记载:
御书松桂堂匾额;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这幅楹联至今保留在松桂堂的门楣之上。当时不仅康熙皇帝在此,多位皇子跟随,但凡康熙留墨迹的地方,众皇子也要陪着题写,以增添出行乐趣。在《清圣祖实录.康熙四十二年》记载:
壬戌。上巡视南河。命皇太子允礽、皇四子多罗贝勒胤祯皇十三子胤祥随驾。
可见当时来到东昌府借宿绮园的不仅有当时的太子,还有后来的雍正皇帝也在其中。
能在东昌府住到水乡、园林于一体美宅,这个招待水平在当时已经达到了最高水平,而招待康熙的任克溥,此时已经八十七岁高龄。《清史稿.列传五十一.任克溥传》记载:
以克溥年将九十,赐刑部尚书衔。是岁卒,赐祭葬。
康熙把当年任克溥考察不合格的事全都抛到脑后,当场赐予了刑部尚书的名誉官职,当年被贬的耻辱,在这一刻让任克溥一雪前耻。
这次是任克溥最后一次见康熙,也是真正恢复自己名誉的时候。这年年末,任克溥带着人生的圆满在故里病逝。
至于当年,在“京察”那次考核官员的过程中,任克溥究竟该不该被降职使用,后来的事实证明纯粹是恶人欺负小孩打老头儿。明明一个好人,被朝中一群奸佞给算计了。
因为后来乾隆皇帝在自己晚年,也就是乾隆四十七年,曾经重新揽阅了康熙时期的存档奏报。其中任克溥写了很多奏折,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一位谏臣。而且所呈奏的奏报让乾隆非常认可。在《清史稿.列传五十一.任克溥传》记载乾隆皇帝评价:
“克溥逮事两朝,抒诚建白,无愧直言謇谔之臣。”
意思是任克溥在顺治、康熙两朝,坦诚进谏,直言不讳,不愧是位敢说真话的大臣。随后乾隆皇帝把任克溥写得多份奏折,公开给满朝大臣观看,作为模范榜样。也因为乾隆这次公开奏折,使得很多内容得以记载于《清史稿》之中。
新中国以后,那处建在水乡园林的绮园,一度成为了聊城市的一处公园,随着时代的延续,又逐渐改建为历史人文景观。内部园林布局,由修复的历史建筑和新建的古典建筑相结合,做了新的园林堂舍布局。
其中含有芍药园、纽扣博物馆、邮票博物馆、江南园林和任克溥故居陈列馆等,文化构成多元化。绮园是国内少有的完整、标准的清代康乾盛世时期的官式园林。既有江南园林一步一景的特点,也有北方园林步移景异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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