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9年七月,北平燕王府。

朱棣率八百亲兵起兵,以清君侧为名,对抗建文帝的55大军。三年后,他攻破南京,建文帝下落不明,宫中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朱棣在血泊中登基,年号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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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靖难之血!

靖难之役打了四年,死了几十万人。

朱棣攻入南京后,对建文旧臣展开了中国历史上最残酷的清洗之一。方孝孺被诛十族,连学生都算上,杀了八百七十三人。黄子澄、齐泰,灭族。景清,剥皮实草。练子宁,被割掉舌头。礼部尚书陈迪,和儿子一起被凌迟,朱棣还命人割下他儿子的鼻子舌头,强塞给陈迪吃。

这种清洗,不是单纯的报复,是朱棣在制造恐怖。他自己知道,皇位来路不正。一个藩王,以叔叔的身份,推翻侄子的合法统治,这在儒家伦理里是篡逆。他必须用鲜血,让所有反对者闭嘴。

但恐怖统治的副作用,是从此明朝的皇权继承,永远伴随着血腥猜忌。建文帝没死,他逃了,这个幽灵在明朝历史上飘荡了两百多年。后来的景泰帝、嘉靖帝、万历帝,每一次皇位交接,都伴随着宫廷阴谋和血腥清洗。朱棣开的这个头,像毒种一样,埋进了明朝的政治基因。

二、藩王困局!

朱棣自己是藩王造反成功的,所以他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削藩。

但他的削藩方式,极其短视。他不杀藩王,而是废其权、厚其禄,把宗室子孙全部圈养起来。不能从政,不能经商,不能科举,不能当兵,甚至不能随便出城。藩王们变成了朝廷养的猪,每天只管生孩子、领俸禄。

到了明朝中后期,宗室人口膨胀到几十万,每年消耗的财政占国家收入的一半以上。嘉靖年间,山西一省的粮食,不够养活当地的晋王宗室。河南的耕地,有一半以上被藩王兼并。这些藩王不事生产,不担责任,却消耗着帝国的血液。

更致命的是军事上的废弛。朱棣把边塞的塞王内迁,把边防交给总兵官。总兵官是流官,没有根基,打不过蒙古人。土木堡之变时,英宗亲征,身边没有一个能打的藩王,只有太监王振。如果朱棣当年保留几个有实权的边塞藩王,瓦剌未必敢那么嚣张。

朱棣防住了藩王造反,却制造了一个更大的财政和军事黑洞。

三、宦官开门!

朱棣重用宦官,开了明朝宦官专权的先河。

他设东厂,让宦官提督,监视百官。他派郑和下西洋,宦官是船队的实际指挥者。他让宦官监军,出征时派太监随军,制约武将。他甚至在南京和北京之间,设立了一个由宦官主导的传旨系统。

为什么?因为他不信任文官。靖难之役中,建文朝的文官大多与他为敌。他夺了天下,但夺不了文官集团的心。他需要一批人,来制衡文官,来监视军队,来确保皇权的安全。宦官没有家室,没有根基,只能依附皇权,是最理想的工具。

但这个工具,后来反噬了皇权。王振、刘瑾、魏忠贤,一个个宦官巨头,从朱棣打开的缝隙里爬出来,把持朝政,祸乱天下。土木堡之变,王振瞎指挥,英宗被俘。正德年间,刘瑾被称为立皇帝。天启年间,魏忠贤生祠遍天下。

朱棣防文官,却养出了比文官更可怕的怪物。

四、内阁虚化!

朱棣设内阁,选翰林院编修、检讨入值文渊阁,参与机务。

但内阁从设立之初,就没有法定权力。内阁大学士,品级只有五品,名义上是皇帝的秘书,不是宰相。他们没有决策权,只有票拟权,也就是给奏章写处理意见,供皇帝参考。最终决定权,在皇帝手里。

这是朱棣精心设计的。他废除了中书省,废除了丞相,把皇权推到了绝对化的顶峰。他怕宰相专权,怕权臣篡逆,所以把权力全部收归皇帝一人。

但问题在于,皇帝不是机器,会累,会老,会怠政。朱棣死后,仁宣二帝还能勤政,内阁和皇帝配合默契。到了中后期,皇帝开始罢工。嘉靖二十年不上朝,万历三十年不上朝。内阁的票拟,堆成山,皇帝不批红,政事就瘫痪。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皇帝又让司礼监的太监代行批红权。内阁和司礼监,一个拟旨,一个批红,互相牵制。但这种牵制,不是制度设计,是权宜之计。结果是党争不断,宦官专权,朝政糜烂。

朱棣想强化皇权,却制造了一个没有宰相、没有效率、没有制衡的畸形体制。

五、永乐盛世!

不可否认,朱棣有雄才大略。

他编永乐大典,三亿七千万字,中国古代最大的类书。他迁都北京,天子守国门,奠定了此后五百年的政治格局。他五征漠北,把蒙古人打得远遁。他派郑和七下西洋,船队远达东非。

但这些盛世的背后,是透支国力。五征漠北,耗费钱粮无数,收获的只是暂时的安宁。郑和下西洋,是政治作秀,不是经济贸易,每次出海都是赔本买卖。迁都北京,营建宫殿,征发民夫数百万,死者枕藉。

永乐二十二年,朱棣死在第五次北征的归途中,享年六十五岁。他死的时候,国库空虚,民力凋敝。他的儿子仁宗即位后,不得不停止下西洋,停止北征,与民休息。

盛世是烟花,绚烂而短暂。毒瘤是病根,缓慢而致命。

六、三颗毒瘤

朱棣死后二十四年,土木堡之变,宦官王振专权,英宗被俘,京军精锐全军覆没。

死后一百多年,嘉靖万历怠政,内阁党争,东林党与齐楚浙党互相倾轧,朝政废弛。努尔哈赤在辽东崛起,明朝却还在内斗。

死后二百多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上吊。明朝灭亡。

回头看,朱棣靖难夺了天下,却给明朝埋下了三颗毒瘤。藩王制度,吸干了财政。宦官制度,扰乱了朝政。内阁制度,虚化了行政。这三颗毒瘤,在永乐盛世的光环下悄悄生长,最后一起发作,要了大明的命。

朱棣如果泉下有知,看到崇祯在煤山上吊,看到李自成在紫禁城登基,他会怎么想?

他不会承认,正是他的靖难,正是他为了巩固皇权而设计的那些制度,把大明一步步推向了悬崖。

靖难之役的鲜血,在南京城的宫墙上干了。

三颗毒瘤,在明朝的身体里,长了二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