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牛车水的美食街上,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年轻华人后生站在摊位前,面前的老头用粤语问了句要吃什么,后生眨了眨眼,嘴里吐出一句极为标准的英文:“Sorry, I don't standard Chinese, English please.”

老头摇摇头,切烧腊的刀顿了一下。

很多人去新加坡之前都以为到了华人老家,毕竟这地方近四分之三的人口都是华人面孔。可只要你呆上两天,走在街上直接用中文找年轻人问路,大概率只会撞上一脸茫然,接着对方就会用一口顺滑的“新式英语”把你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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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割裂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拿新加坡统计局2020年做的人口普查数据来看,5岁以上的华裔居民里,把英语当成家里主要沟通语言的,比例直接冲到了47.6%。往前退十年,2010年这个数字是32.6%。十年时间,纯靠英语交流的华人家庭多了整整十五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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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狠的在后面。5岁到14岁的华人学童里,超过70%的人在家只跟父母说英文。中文对这帮小孩来说,根本不是什么母语,就是一门在学校里为了拿分不得不背的硬性科目。熟食中心里那些年轻的华人收银员,碰到讲普通话的老老人,甚至得回过头大声喊后厨的老员工出来救场。

几十年前完全是另一幅样子。新加坡建国那会儿,街头巷尾全是福建话、潮州话、广东话。后来搞讲华语运动,把方言给硬生生压下去了。当时的打算挺好,想用华语统一各个族群的语言,结果方言在家里消失之后,顶上来的根本不是普通话,全是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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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背后的算盘算得极其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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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新加坡被迫建国,地方小到地图上找不着,一点资源都没有,周围强敌环伺,家里还有马来人、印度人、华人天天动不动起摩擦。当时的政府直接拍板做了两个决定:第一,谁的语言也别当老大,用中立的英语做行政和官方语言;第二,要活命就得赚欧美人的钱,英语是全球商业通行证。

从60年代末开始,双语教育制度落地。所有学校的数学、科学、历史全换成英文教学,华语变成了一门孤立的第二语言课。

关键是社会分配机制跟着变了。你英文好,能进政府部门,能去外企拿高薪,做律师做金融;你读华校出来,市场上压根没人理你,拿的薪水低一大截。爹妈们最现实,70年代中后期开始,谁还把孩子往华校送?到了1980年,东南亚唯一一所中文授课的南洋大学,直接被合并改组,华文高等教育在本地彻底画了句号。1987年更绝,全岛所有中小学统统改成纯英文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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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代学生就是在英文堆里长大的,每周那两节华语课,纯粹是为了应付考试,考完就扔。

靠着这套纯粹的实用主义,新加坡确实腾飞了,欧美跨国公司削尖了脑袋往里挤。可谁也没算到,国际大气候说变就变。

从2013年开始,中国成了新加坡最大的贸易伙伴。大批欧美公司把亚太总部设在新加坡,就是为了去打中国市场;中国的科技巨头、资本机构也一窝蜂在新加坡落户。这时候问题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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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企业界开出高薪招人,简历筛选了一轮又一轮,找出来的本地年轻华人面孔,英文说得飞起,一拿到复杂的中文合同或者产业政策文件就抓瞎。看懂行业术语成了奢望,跟中国客户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判,连对方字面背后的玄外之音都听不懂。

把英语当作唯一面包树的后果,终于扎到了自己的脚。

李光耀晚年多次在公开场合承认过,当年语言政策在执行上走偏了,过早削弱华文教育,让本地年轻人弄丢了原本天然的语言壁垒。

现在的策略又在急转弯。教育部全岛砸资源搞特选学校,专门给中文好的学生开小灶;公立幼儿园推沉浸式中文教学;教材里那些死记硬背的古文削掉,全部改成实用的商业阅读和口语交流。

市面上的儿童中文补习班价格水涨船高,甚至不少家庭花大价钱雇佣北方保姆,就为了在家里给孩子硬生生逼出一个中文环境。从当年为了抱西方大腿痛下杀手砍掉华文,到今天为了赚中国的钱又赶忙把中文捡起来,这块土地上的语言选择,从来就没有任何情怀,自始至终全是冰冷的经济利益和生存筹码。

以前大家觉得学好英文就能通吃全球,现在发现少了中文连身边的蛋糕都分不到。有些父母当年自己拼了命抛弃中文,如今又拼了命砸钱让孩子学中文。

如果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在家庭教育里,你愿意让孩子把语言当成纯粹的赚钱工具来学,还是坚持把它当作文化认同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