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老城区老街的居民楼三楼,舞厅藏在连片楼房中间。傍晚天色沉下来,楼道声控灯随脚步明灭,舞曲隔着门板,隐隐飘到楼梯台阶上。
何玉梅三十九岁,换上一身素色连衣裙,描了描眉毛,嘴唇薄抹一层豆沙唇脂。晚饭桌上,吴建国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指尖不停划着手机屏幕,全程没有多说几句话。吃完饭,他径直走进次卧,关上房门。
何玉梅站在客厅,听着房间里传来短视频的声响。她拿上小包,轻轻带上家门,顺着老旧台阶一步步走上三楼,推开舞厅的门。
音乐扑面而来,场内人影晃动,男男女女或是站着闲谈,或是在舞池内活动。何玉梅走到角落空位坐下,双手搁在膝盖,头低着,耳根一阵阵发烫。
李卫国靠在墙边歇脚,四十四岁,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灰色短袖。他做家电维修,离婚之后一直独自生活。他望向角落,看见局促不安的何玉梅,整理一下衣角走过去。
“大姐,跳一曲?”
何玉梅手指攥紧连衣裙下摆,迟疑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乐曲响起,场内灯光骤然压暗,昏暗的光影笼罩住整片舞池。李卫国虚虚扶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掌,两人之间留着空隙。何玉梅浑身紧绷,目光躲闪,不敢抬头。舞池里行人穿梭,有人快步转过来,李卫国侧身,把何玉梅挡在自己身后。
何玉梅喉头动了动,肩膀慢慢松弛,身子悄悄向旁边靠过去。昏暗灯光之下,两人眼神偶然对上,又连忙错开。
几轮结束,两人退到场边卡座坐下。周遭人声嘈杂,李卫国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看你样子,平日里过得并不舒心。”
何玉梅垂着眼,眼底蒙上一层水雾,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出声。
散场之后,夜色笼罩老街,梧桐树叶被晚风拂得沙沙响。两人站在居民楼楼下,谁都没有转身离开。
往后好些个傍晚,何玉梅会跟家里说出门散步,独自来到舞厅。不少晚上,她都能碰到李卫国。结束之后,二人便站在街边说话。
“家里天天冷冷清清,坐在一张桌子吃饭,也没几句话讲。”何玉梅望着街面。
“离婚以后,回到出租屋,就只有我一个人。”李卫国说道。
一次次在暗光舞池相处,一次次街边闲聊。何玉梅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吴建国依旧守在次卧,屋子里安安静静。
大半年一晃而过。这天晚饭,何玉梅放下筷子。
“我们离婚吧。这个家,过得太煎熬。”
吴建国放下手机,皱起眉头。两边亲戚轮番上门劝说,街坊邻里私下议论。何玉梅没有松口,办完离婚手续,收拾行李搬离旧房子。
李卫国租下一套不大的两居室。
清晨,两个人结伴去菜市场挑菜;傍晚,厨房飘起饭菜香气。偶尔得闲,他们还会路过那间老舞厅,只是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舞厅的音乐依旧夜夜响起,舞池之中人来人往,相逢别离不停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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