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与宁波城市品牌创新研究
吴嘉宝 陈李龙
摘要： 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日益深入，居民城市生活已全面进入智能化的当今阶段，城市品牌创新成为提升地域竞争力的重要途径。本文以宁波为研究对象，探讨科幻元素如何赋能宁波城市品牌创新，通过分析宁波文艺＋景观＋产业融合实践，揭示科幻叙事在打造城市品牌、激发产业活力中的独特价值。研究指出，宁波依托藏书文化、科幻文艺与现代工业基础，通过强化科幻顶层设计，打通书、影、游等文艺类型，深挖景观资源等三条路径构建"科幻之城"的品牌想象，从而突破传统工业城市形象，创新城市品牌，增强国内外吸引力。
关键词： 城市品牌；城市形象；宁波；科幻
一、科幻城市的内涵
何为科幻城市？科幻城市是由"科幻"与"城市"组合而成的概念。科幻属于一种文化类型，但正如文化是一个边界较为模糊的伞状概念，科幻也拥有诸多定义。1926年，美国杂志编辑、科幻作家雨果·根斯巴克（Hugo Gernsback）在其创办的《惊奇故事》杂志上首提"科幻小说"一词（science fiction），科幻的概念由此诞生。但是，不论是学术界还是创作界对于如何定义科幻都未形成统一的观点。吴岩主编的《科幻文学研究手册》中，所收集的国内外著名的科幻定义超过30种。但是，定义的难题恰好说明科幻拥有广泛的创作空间。在约翰·克卢特的分类中，科幻可以分为失落世界、机器人、宇宙飞行、时间旅行、网络朋克等17种主题。近年来，又新出现了太阳朋克、丝绸朋克、历史科幻等新创作主题。文学领域首创科幻题材之后，其他艺术形式也逐渐踏入科幻的世界。今天，在电影、电视、游戏、短视频、舞台剧、剧本杀及游乐园领域，科幻已成为重要主题。
科幻创作的图谱为重新想象与构建城市空间提供新的维度。在亨利·列斐伏尔（Henri Lefebvre）的空间理论中，空间的生产可以分为感知空间（Perceived Space）、设想空间（Conceived Space）、生活空间（Lived Space）三个维度。简而言之，感知空间是人类活动所创造的物质实体，如建筑、道路等；设想空间为权力机构或专业群体所设想和规划的符号集群，如城市规划图和政策文件等；生活空间是融合前两者的活态空间，包含象征意义和历史文化内涵。
如果将科幻与列斐伏尔的空间理论相结合，科幻城市即一座城市的科幻景观以及与科幻景观相伴随的文化氛围。科幻景观主要强调物质实体本身所具有的科幻元素，如香港的"赛博朋克"夜景、冷湖的火星小镇，但现代都市香港与边远小镇冷湖又有所不同，香港主要依靠科技软实力装扮城市景观，冷湖则借助得天独厚的自然景观。与科幻景观相伴随的文化氛围意指由科幻文艺作品所构筑的文化底蕴，如洛杉矶之所以成为科幻高地是因为坐拥好莱坞，因而与《终结者》《钢铁侠》《盗梦空间》等著名科幻电影联系在一起；成都打造"科幻之都"则建立在《科幻世界》杂志风靡"科幻圈"的基础之上。因为有著名科幻作品做支撑，洛杉矶和成都成为"科幻迷"的朝圣之地。
因此，科幻城市的内涵应包括科技发展水平、文艺创作底蕴和具有科幻审美特征的城市景观。
二、宁波的文化底蕴与科幻前景
2009年以来，宁波城市品牌以"书藏古今，港通天下"为口号，将天一阁藏书楼和宁波—舟山港作为核心，同时开掘海丝文化、阳明文化、藏书文化、商帮文化、慈孝文化等传统文化基因，在城市品牌建设方面形成了一定的影响力。但同时也需注意到，只有跟随时代发展不断创新与丰富城市品牌标识，才能适应审美的变革，实现文化与城市的深度耦合。宁波市2005年提出"东方商埠、时尚水都"到2009年更新主题口号，即是城市品牌主动创新的表现。
如今，科技进步日新月异，尤其在人工智能时代，以科技创新为卖点的城市宣传口号陆续出现，"成都智造""数智杭州"均将最新科技纳入城市品牌建设的范畴。宁波在产业上着力推动"AI+"，积极布局具身智能、大模型应用、低空经济、城市数智化等新兴赛道，智能制造和数字经济已经初具规模，但与科技进步相适应的文化标识尚未形成。
科幻是一座城市的科技软实力和文化软实力的综合体现，并且可以深度融入城市发展。宁波其实不缺乏科幻禀赋。从城市景观看，宁波拥有社交媒体风靡的赛博朋克夜景——镇海炼化，《三体》电视剧"联合作战指挥中心"取景地——宁波博物馆，已经拥有科幻景观的核心资源。从科幻文艺看，1899年陈寿彭、薛绍徽夫妇在宁波储才学堂任教期间翻译完成中国第一部翻译科幻小说——儒勒·凡尔纳的《八十日环游记》，科幻文学由此进入中文世界；"贺财霖·科幻文学奖"已经连办五届，在科幻圈已经形成影响；"北纬30°科幻电影周"连办两届，推动宁波成为科幻影视创作与交流的重要平台。应当说，宁波基本具备打造科幻城市品牌的相关资源，打造一张科幻文化名片提升体现宁波城市品牌的未来感，可以与传统文化名片互补互推。
除此之外，科幻城市品牌本身也具有造血功能。2024年，中国科幻产业总营收达1089.6亿，科幻产业总营收已连续两年突破千亿规模。在科幻发展年鉴中，科幻产业的品类陆续增加：2021年科幻产业细分为科幻阅读、科幻影视、科幻游戏、科幻周边等五个产业类型；2022年新增科幻文旅；2023年新增科幻中短视频；2024年新增科幻剧本娱乐。产业类型既包括实体景观，也包括以文艺为核心的内容创作。新增的产业类型说明科幻为不同的行业所接受，受众及消费者规模日渐扩大。
科幻的影响力逐年递增，已经得到管理部门的重视。2021年印发的国家级战略文件《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规划纲要（2021—2035年）》提出要"实施科幻产业发展扶持计划"。宁波市2022年印发的文件《宁波市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规划纲要实施方案（2021—2025年）》也提出，实施原创科普作品和科幻产业发展扶持计划，利用数字化手段，生产一批水平高、社会影响力大的"甬字号"原创短视频、微电影、动漫等数字化科普精品。可见，科幻已然成为提升国民科学素养的重要一环。
三、科幻城市品牌的建设路径
不管是从文化基因、城市景观还是产业规模考虑，宁波打造科幻城市品牌都是顺势而为。盘活现有资源，针对薄弱环节精准发力，形成科幻城市的名片并不是难题。在《2024中国科幻城市指数报告》中，宁波科幻城市指数为41.64，排名第11，与第10名长沙仅差5.59分，距离媒体重点报道的"十大科幻城市"仅一步之遥。在《2025中国科幻城市指数报告》中，同为计划单列市的深圳、青岛分列第4和第10位，宁波则滑落至第18位。该报告评价指数依据分为"科幻产业发展""科幻文化传播""科幻融合能力"。评价指数或许在系统性和全面性上有所欠缺，但却是目前唯一的科幻城市指数报告，仍具有较高的参考价值。借鉴北京、成都、上海、南京、深圳等排名靠前的科幻城市品牌建设经验，宁波应当在如下三个方面提升。
（一）打造科幻文艺高地
科幻首先是一种文化，这种文化以小说、电影、电视剧等文艺作品为核心支撑。正如唐诗的传播丰富了长安的文化内涵，让原本普通的物理空间升华为具有广泛认同感的文化象征。优秀的科幻文艺作品能够让普通的景观散发科幻气息，与"幻迷"产生精神共鸣。在社交媒体，刘慈欣创作《三体》的娘子关电厂就成为"幻迷"热衷的打卡胜地。因此，培育优秀的科幻文艺作品是塑造科幻城市品牌的核心路径。
诸多文艺类型中，小说和电影在科幻领域积淀最为丰厚。成都打造"科幻之都"的底气来源于它坐拥《科幻世界》系列杂志以及围绕该杂志的银河奖、星云奖、天问奖、未来科幻大师奖、"成都华语科幻文学大赛"等奖项与赛事，并且与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与杂志社密切合作，形成科幻作品评选与出版的传媒矩阵。可以说，深居内陆的"四川盆地"转变为全国知名的"科幻高地"主要依靠的就是科幻文学。比较而言，宁波在科幻文学方面有贺财霖科幻文学奖，该奖虽然已经连续举办四届，在科幻圈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力，但还存在不小的差距。首先，宁波书刊出版业未在科幻领域发力。纸质出版物仍然是科幻作品刊载的重要载体，宁波既没有专业的科幻杂志，又没有在图书出版上向科幻倾斜。《中国科幻发展年鉴2024》统计，2023年宁波出版社出版科幻作品3本，同期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科幻作品21本，并且每期《科幻世界》杂志均有图书出版广告刊登，与出版社形成联动。其次，科幻文学奖项未能与科技产业形成合力。"贺财霖科幻文学奖"颁奖仪式一般设置在宁波文学周期间，同时颁奖的还有储吉旺文学奖，此外还有文学沙龙、交流互动、作品研讨改稿、作家见面会、名家讲座等系列活动组成，基本是"文学唱戏"。而银河奖的颁奖仪式已经在2025年升级为"银河科幻大会"，覆盖科幻创作、出版、影视、游戏全链条，除开幕式和多场科幻专题会议外，还包括银河奇想集市、AI探索俱乐部、主题音乐Live、户外科幻电影放映等衍生活动，会展产品极为丰富，"文学搭台，产业唱戏"的局面初步形成。
影视是现代城市文化传播与品牌建设的重要媒介，影视化叙事表达可以为一座城市构建独特的情感记忆和文化象征意义。与小说、杂志相比，影视作品通过视觉化、场景化、声画结合的方式，能够将科幻的想象力具象呈现。举办科幻电影节是提升城市科幻指数的必经之路，目前国内科幻电影节主要有三种类型。第一，在传统电影节设置科幻单元，如2023年上海国际电影节首次特别设立"科幻电影周"单元，2025年金鸡电影节推出科幻IP推介会。第二，在综合性科幻大会设置电影单元。2023年第六届中国（成都）国际科幻大会举办时，首届成都·天府科幻电影展同期举行，科幻作家、编辑、导演汇聚一堂，形成科幻产业的跨界合作平台。第三，专门举办科幻电影节。在南京举办的蓝星球科幻电影周自2019年以来已举办7届，不仅在电影界形成了较强的影响，还通过"超时空展映·鼓楼站""科幻谷"等项目推动产业落地，成为亚洲科幻影视内容聚集地。此外，活动联动"星光计划"等科幻文学改编项目，与科幻文学形成联动。宁波的科幻电影展演属于第三种类型，中国（宁波象山）北纬30°科幻电影周刚刚举办两届，但参与者基本来自电影行业。与成熟的电影展演活动相比，电影、文学和未来产业的配合度有待提升。
（二）推进科幻景观建设
科幻也是一种景观，这种景观基于想象，是科幻文艺在现实中的投射。科幻景观将文学与影视中的图景转化为可感知的实体空间，使观光者得以踏入想象的世界。
科幻景观建设最为常见的路径是与文旅产业建立关联。主题乐园是实现科幻感知的最佳载体。在主题乐园领域，科幻已是不可或缺的拼图。变形金刚基地是北京环球度假区七大核心主题景区之一。上海迪士尼度假区，除已有的漫威英雄总部之外，蜘蛛侠主题园区也即将开放。在成都，已经建成的世界科幻公园融入《三体》主题，并在当年作为世界科幻大会的主要举办场地，充分发挥文旅价值。
除去以科幻为目标打造的科幻景观之外，部分工业景观和自然景观因为恰好与科学探索或科幻作品存在意象方面的关联，也能够形成科幻主题场景。在北京，首钢一高炉·SoReal科幻乐园在首钢工业遗址的基础上加以改造，高炉建筑变成充满未来感的科幻世界，成为北京文旅消费的新地标。在重庆，因为伴山而建的奇特建筑以及亮丽的夜景灯光而形成了幻迷们喜爱的"赛博朋克"美学。因此，重庆在社交媒体被称为"赛博朋克之城"。当然，科幻不只属于现代都市。在青海的戈壁滩上，石油小镇冷湖面临资源枯竭之困，因为存在独特的地貌资源和天文观测条件，而被打造出"火星小镇"。同时，冷湖还创设"冷湖科幻文学奖"，文艺与文旅相结合，使科幻成为这座边缘小镇的亮眼名片。而宁波虽然拥有镇海炼化这样在社交媒体走红的科幻打卡地，但未与科幻文学、科幻电影和文旅产业融合。
（三）依靠科技产业支撑
科学技术是孕育科幻的土壤，是幻想所必须具备的前置条件。科幻作家陈楸帆说："深圳拥有众多科研机构、高校和创新企业，为创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科技题材；同时，外来人口汇聚，生活经验各异，带来丰富的叙事视角。"深圳作为十大科幻城市之一，也被誉为"未来之城"，其核心竞争力在于发达的科技产业。在《2024中国科幻城市指数报告》中，深圳虽位列第五，但其科幻融合指数排名第一。该指数主要依据为科幻融合科技创新、城市建设等方面的水平。在《2025中国科幻城市指数报告》中，深圳排名跃居第四，报告中特别强调"深圳长于AI和场景创新"。
当前，宁波也正在构建"361"现代化产业体系，明确前沿新材料、未来智能、元宇宙、未来能源、空天科技、未来海洋、量子科技、原创新药、未来诊疗等重点赛道。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人形机器人产业的异军突起，宇树科技于2025年与宁波市人民政府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共同建设智能应急机器人产业园及相关科研机构，而机器人正是科幻领域经久不衰的创作主题。可以预见，随着机器人应用场景的创新，宁波将在机器人主题科幻领域形成更清晰的标识。
当然，科幻不能单以未来产业为支撑，城市品牌的发展也不意味着完全遮蔽或放弃原有的城市文化特质和城市品牌基因，宁波深厚的历史文化同样可以为科幻提供养分。放眼过去，科幻小说的温床是盎格鲁—美利坚文化，这种文化偏爱城市生活的负面因素，如帕特·墨菲在《明日之城》中描述废弃的旧金山以及菲利普·K·迪克在《银翼杀手》中塑造的黑色洛杉矶。近几年，"历史科幻""丝绸朋克"成为科幻界的新创作风向，一些创作者将创作背景移换至中国古代城市。吴清缘的小说《卫煌》呈现了从人类到机器人情系敦煌、守卫敦煌的史诗故事。杨晓晴的小说《金桃》将故事的主要背景设置在古代长安，并以"大唐智造"为核心设定，用东方美学建构富有中华气息的科幻范式。当历史科幻题材日渐成为科幻创作的重要分支，若将宁波传统的藏书文化、建筑文化与现代科技跨时空交融，或许能创造富有中国特色的科幻叙事和科幻场景。
四、结语
城市是科幻的沃土与星空，在科幻领域提升知名度能够丰富城市文艺氛围，提升传统文化价值以及为构建现代产业体系提供支持。笔者认为，宁波打造科幻城市品牌可以在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升级。第一，强化科幻的顶层设计。2025年，全国首个城市科幻产业发展行动计划《成都市推动科幻产业高质量发展三年行动计划（2025—2027年）》发布。顶层设计可以将文学、影视、游戏、文旅、未来产业融会贯通，统筹发展。第二，打通文学奖与电影周。"贺财霖·科幻文学奖"和"北纬30°科幻电影周"是宁波现有影响力最大的科幻展演活动，但二者未能形成互动。如果两场活动在同时期举行，不仅能共享场地、嘉宾等资源，还能实现文学与电影的双向赋能。第三，挖掘宁波科幻景观资源。将镇海炼化、宁波博物馆等在社交媒体走红的景观纳入文旅产业的范畴，同时与未来科技产业深度融合，在场景升级、业态创新、产业联动等方面形成发展合力。（参考文献详见原文）
基金项目： 2022宁波工程学院科研基金启动项目"德勒兹影像理论中的知觉问题"（项目编号2022KQ52）。
作者简介： 吴嘉宝，生于1991年11月，女，汉族，河南洛阳人，博士， 宁波工程学院人文与国际传播学院讲师，研究方向为西方美学、科幻文学与影视艺术。
来源 《品牌研究》杂志
转载 高校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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