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天，太阳大得刺眼。从民政局出来，你头也没回，心里憋着一股劲：离就离了，谁离了谁不能活？

你妈在电话里说，这样的男人留着没用，连自己弟弟都不帮衬。你弟开着他那辆二手面包车来接你，车里一股烟味混着饭味，他说"姐你别难过，以后我养你"。那一刻你觉得，还是家里人亲。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蠢得可以。

三年婚姻，败给了一笔十五万的借款

你前夫叫刘磊，在工地当监理，月收入七八千。你在一家小公司做财务，一个月四千出头。日子不算宽裕，但过得下去。刘磊话不多，逢年过节发个红包，三百五百，从不搞什么惊喜。你有时候嫌他闷，但想想人踏实就行。

你弟比你小五岁，从小被家里宠着。他谈了个女朋友，说要买辆十五万的车，自己攒了三万，剩下的想让你们帮忙凑。

你跟刘磊提这事的时候，他正在吃饭，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两下，把筷子放下了。

他说不行。

你问他为什么，你弟说了两年内还清。刘磊看了你一眼，那眼神不是生气，是那种很累的感觉。他说这不是还不还的问题，存的钱是买房首付，你弟之前借的两万到现在还没还。

你愣了一下。你弟确实借过两万，做生意黄了，那笔钱没了影。但你说，那是两万，这是十五万，不一样。

刘磊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你火了，把碗往桌上一放：不借是吧，那这日子也别过了。

你以为他会哄你。

他没有。

他说你要是觉得因为这个事要离婚，那就随你吧。

离婚那天，他连一句狠话都没说

当天晚上你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你妈听说刘磊不借钱，气得不行，说你嫁的什么人，你弟都不愿意帮。你弟也跟着说，姐夫就是看不起我们家。

你越听越气，第二天就跟刘磊去办了离婚。

现在回想起来，刘磊那天没有说过一句狠话。他坐在民政局的椅子上等着叫号，叫到你们的时候他先站起来，停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办完手续出来，他把钥匙递给你，说房子你先住着。你说不用了，回我妈那。他把钥匙收回去，说了句那你保重。

然后他就走了。

他穿着灰色工装外套，背影看起来有点驼。那天他就那样驼着背走的，一直没回头。

你心里还憋着一股劲，觉得离了就离了吧。

回娘家住了一个月，你开始慌了

回到娘家住了一个礼拜左右，你弟的女朋友来问车的事。你弟说姐正在办离婚，等离完了钱就有着落了。你坐在沙发上，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弟那辆二手面包车是花八千块买的，车漆掉了好几块，后车窗也摇不下来。他说想买辆十五万的新车，人家姑娘说了，结婚得有车才行。

你对他说行，姐帮你想办法。

其实你哪里有什么办法。离婚的时候存款一共八万多，你分了四万。你给弟弟凑了三万，自己留了一万。你弟接过钱说姐你放心，我挣了钱第一个还你。

你妈在旁边说，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

住了一个月左右，你妈开始催你找工作，说你弟弟女朋友要来家里住，你在这不太方便。你说那我出去租房子，你弟说姐你找刘磊复婚吧，他肯定还想着你。

你弟说这话的时候在看着手机，头都没抬。

你给刘磊打过一次电话，他没接。又打了一次，他接了。你说想跟他谈谈，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最近工地比较忙，改天吧。然后就挂了。

后来听朋友说，刘磊不在那个工地干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你再打几次电话，停机了。

你慌了。

你开始想起他所有的好

你开始回想他以前的好。他每天早上会给你热牛奶，你说不爱喝纯牛奶，他就换成豆浆。他发工资那天会买卤菜回来，两个人喝点啤酒，他喝一瓶就会脸红。

他从来不让你洗冬天的碗，说水太凉了。他睡觉会打呼噜，你嫌吵，他就侧着睡，有时候半夜发现他是趴着睡的，因为侧着睡肩膀会疼。

这些事在离婚之前你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你跟你妈说想找刘磊复婚，你妈说去吧，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你弟也说，姐你找刘磊复婚吧，我跟女朋友的事不急。

你心想也是这个道理，刘磊可能还在气头上，你低个头认个错，他应该会原谅你。毕竟结婚三年，他从来没跟你红过脸。

你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去找他，却看见他身边站着别人

你找了好几个人才问到他在哪里。他去了隔壁市的一个项目，当了项目经理。你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过去找他，一路上想着见了面要说什么。

最后是空着手过去的。

到工地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太阳还是很大。门卫说刘经理在那边楼上，你走过去，看见一个人从楼里出来，穿着白衬衫，瘦了不少。

是刘磊。

你正要喊他，看见他后面跟着出来一个女人，扎着马尾，手里拿着安全帽。刘磊回头跟她说了一句什么，她笑着锤了他一下。

你站在那儿没有动。

刘磊看见你了，愣了一下。他走过来，问你怎么来了。你说路过，顺道看看。他说哦。

那个女人也走过来，问刘磊这是谁。刘磊看了你一眼，说是一个朋友。那女的笑了笑，说那我先回办公室。

她走了之后，刘磊问你有什么事。你说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说挺好的。

你问那个女的是谁。

他沉默了一下，说是我女朋友，准备结婚了。

你说哦。

你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你想过他一个人住宿舍，想过他还在等你回去，想过他看见你会心软。你甚至想过他可能找了别人，但没有当真。

你站在工地门口，太阳晒得后背全是汗。刘磊站在对面，没有让你进去坐的意思。

你对他说那恭喜你啊。他说谢谢。

你又站了一会儿，说那我走了。他说我送你到门口。你说不用了。他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你转身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面说，那十五万，我后来转给你弟了，就当我最后帮你一次。

你停住了。

你没回头。

他对你说，你弟没有告诉你吧。

你站在那儿，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你不知道在哭什么，是哭那十五万，还是哭你自己，还是哭刘磊到现在还在帮你，而你弟连这件事都没跟你说过。

回去的大巴上，橘子皮的味道让你想起他

你往前走了，没有回头。刘磊也没有再叫你。

回去的大巴上，旁边坐了个大爷，拎着一袋橘子，问你吃不吃。你说不吃。他自己剥了一个，整个车厢都是橘子皮的味道。那个味道让你想起刘磊买过一箱橘子，你嫌酸不吃，他一个人吃了半个月，看见橘子就皱眉，但还是吃完了。

你拿出手机，翻到你弟的微信，想问那十五万的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发了一条：你去年买车了？

他回得很快：买了，怎么了姐？

你说：钱哪来的？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我自己凑的。

你没有再问了。

窗外是高速路，路两边是田，绿油油的一片。太阳快落山了，光线黄黄的，照在田上面，暖洋洋的。

你靠在车窗上，橘子皮的味道还在。

你给你妈发了条消息，说我不回去吃饭了。她问你在哪，你说在外面。她说你弟女朋友今天来家里吃饭，你不回来也行。

你说嗯。

然后你想起了刘磊给你热牛奶的样子。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开火，把牛奶倒进小锅里，站在灶台前等着，拿勺子搅一搅。煮好了端到你床头。

你其实不爱喝热的，但从来没跟他说过。

大巴车到站了，天已经黑了。你下车时手机没电了，也没带充电宝。站台上就你一个人，路灯亮着，影子拉得很长。

你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