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新华社报道,美国国防部近日向北约盟友发出调查问卷,询问是否支持特朗普政府提出的“北约3.0”概念,根据这一设想,美国将提供“更加有限的支持”,而欧洲盟国需承担更多防务责任。美国国防部副部长科尔比(Elbridge Colby)上周访问欧洲,对北约32国大使进一步明确称,“将鼓励、促成并推动欧洲向更持久、更强大的欧洲主导型本土常规防务过渡”。
在这一背景下,欧洲大陆正抓紧实现北约一年前确立的国防开支目标,即计划到2035年将核心军费支出提升至国内生产总值(GDP)的3.5%。根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的数据,北约29个欧洲成员国去年的国防总支出已攀升至5590亿美元,其中仅德国的军费就达到1140亿美元,同比大幅增长24%。
在这一轮再武装浪潮的催化下,资本市场率先反应,欧洲STOXX定制国防指数在去年11月底至今年1月20日的高点区间内飙升了32.8%。然而,随着宏观经济增长乏力、公共财政承压以及内部利益博弈加剧,市场对欧洲高额防务开支的可持续性产生了普遍疑虑,该指数随后自高点回落了10%。
全球投资咨询机构BCA Research地缘宏观策略主管格特肯(Matt Gertken)在研讨会上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在2020年之前,欧洲约60%的武器进口来自美国,目前这一比例已下降至约40%,历史上周期性低点曾触及30%,预计未来欧洲从美国采购武器的份额将稳定在40%至50%之间。他认为,尽管美欧同盟历经多次摩擦,但欧洲在财政与人口结构上背负着沉重的社会福利支出,因此即便会扶持本土军工企业以实现多元化,也不太可能完全实现自主。
欧洲正在增加军事开支与采购
在8月于安卡拉举行的北约峰会上,欧洲盟国重申了大幅扩充军备的承诺。根据咨询公司麦肯锡的数据,自2019年以来,欧洲整体国防开支已然翻倍,预计到2030年,欧洲北约成员国的年支出将突破8000亿欧元,较2025年增加3000亿欧元,仅装备采购预算就将近翻一番。
从成员国的动作来看,德国计划通过改革债务刹车规则,到2029年将核心军费推高至约1620亿欧元。法国总统马克龙已将“国防预算翻倍”目标从原定的2030年提前至2027年。根据法国政府智库法国战略研究委员会测算显示,到2030年国防支出将达到约800亿欧元(约合GDP的2.3%)。英国政府承诺到2027年4月将防务支出提高至GDP的2.6%,并表示力争在“下一届议会任期内”(约2029年后)将该比例提高到3%。
在具体采购上,德国动作最为密集。据报道,柏林规划至2035年约3770亿欧元的长期装备清单,涵盖320多个项目,其中178个已确定供应商。莱茵金属是最大受益方,涉及约53个项目、总值超880亿欧元;第二大受益企业迪尔防务集团(Diehl Defence)也拿下21个项目、总值约173亿欧元的订单,将用于构建德国下一代防空体系。法国与意大利则联手加速中远程防空系统及导弹产能扩张,两国的相关新一代系统已进入实质交付阶段。英国则凭借新一代护卫舰设计方案,英国已拿下挪威价值约100亿英镑的政府间大单,被称为英国史上金额最大的一笔战舰出口协议。
防务企业端,订单与利润同步兑现。据报道,2025年欧洲主要防务企业新订单合计约1630亿欧元,同比增长近20%。其中,莱茵金属财报显示,2025年底订单积压达638亿欧元,2026年中已突破805亿欧元,经营利润率升至18.5%,2026年目标约19%。英国BAE系统财报称,2025年底积压创纪录约840亿英镑;意大利军工企业莱昂纳多公司(Leonardo)2025年新订单约238亿欧元,2026年中积压接近586亿欧元;法国泰雷兹集团(Thales Group)025年订单约253亿欧元,积压约533亿欧元,调整后EBIT利润率约12.4%。
值得注意的是,在当前地缘格局下,欧洲正寻求摆脱对外依赖、提升供应链韧性并建立替代性供应链,譬如开启国防采购“去美国化”。格特肯援引数据称,欧洲国防武器进口中来自美国的份额已经下降10个百分点以上。但他也补充说:“过去两年欧洲防务股确实跑赢了美股同行,这种趋势如果伴随技术创新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续,但欧洲在核心装备上对美国整体供应链的底层依赖格局并未发生根本改变。”
内部分歧掣肘协同效率
然而,欧洲激增的防务预算正遭遇产能转化瓶颈、内部协调分歧与民意反对带来的挑战。
麦肯锡的研究显示,资金注入的节奏远快于实体工业将订单转化为列装硬件的速度,欧洲大型国防承包商目前的在手订单生产周期平均已排至5年以上,部分甚至逼近9年。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欧洲长期的重复建设与缺乏统筹。
德国对外关系委员会安全与防务政策专家阿尔尚博(Emil Archambault)也举例称,欧洲各国协调不力直接导致了装备体系的严重碎片化与资金浪费,在采购类似美国“海马斯”的陆基火箭炮系统时,德国、法国和波兰依旧各自采取不同的采购途径,“这不是(国防)工业的问题。这是国家间协调的问题。”
挪威国际事务研究所近期在报告中将此定义为欧洲防务的“阿喀琉斯之踵”:“各国的采购体系深受国家保护主义、风险规避倾向以及繁琐缓慢的共识决策机制所拖累。”
此外,成员国内部的分歧在预算统筹中也表现得尤为明显。8月27日,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法国发表演讲时表示,欧盟的下一个七年期预算需要为欧盟增加独立性提供资金。但这份近2万亿欧元的预算遭到了德国、奥地利、丹麦、芬兰、荷兰、瑞典等国的强烈反对。德国总理默茨于上述五国发表的联合声明中表示,在各成员国普遍面临财政整顿压力的背景下,高达60%的预算增幅不可承受,必须大幅削减数千亿欧元的各项开支,且削减必须覆盖所有领域。
与此同时,中东欧国家同样心存顾虑,捷克总理巴比什(Andrej Babiš)近日对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表示,提议中削减凝聚力基金和农业补贴的做法是“不可接受的”,捷克支持增加在国防和技术领域的支出,但绝不能“以牺牲地区利益为代价”。斯洛伐克总理菲佐(Robert Fico)也表达了相同立场。
在社会民意层面,欧洲各国在人口老龄化与高福利刚性支出的双重重压下,无论是通过增税、削减福利还是扩大举债来填补防务缺口,都面临巨大的民意阻力。据央视新闻报道,今年6月,因反对增加军费,比利时出现抗议示威活动。5月时,上万意大利民众在首都罗马走上街头,举行反战抗议示威活动,抗议地区冲突与军备扩张带来的能源价格高企、生活成本飙升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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