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文中人物、情节、地名均为艺术加工,请勿与现实关联或对号入座,内容仅供休闲娱乐,请理性阅读。
01

01

我推开家门的时候,我老婆林晓慧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做美甲。

客厅茶几上堆着几个刚拆开的高档护肤品盒子。

我站在玄关,把钥匙扔在鞋柜上,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晓慧,弟弟在环城省道出车祸了,当场就没了。”

林晓慧手里的指甲油刷子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她先是愣了两秒,紧接着,那张涂着精致粉底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和难过,反而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光芒。

她把指甲油往茶几上一扔,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跑到了我面前。

“人真没了?咽气了?”

我低着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极轻的“嗯”字。

林晓慧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劲大得把我的睡衣都抓出了褶子。

“谁撞的?对方是什么车?全责还是主责?”

“我跟你讲周海,省道上跑的可都是大物流公司的大挂车,买的都是两三百万的统筹和大额商业险!”

“这要是大车全责,按现在的标准,少说也得赔个百八十万!”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甚至有些发亮的眼睛。

“晓慧,人刚走,遗体还在殡仪馆冻着,你就只关心能赔多少钱?”

林晓慧嫌弃地白了我一眼,伸手在我胸口推了一把。

“周海你能不能现实一点?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日子还得过!”

“周扬平时在老家高不成低不就的,一年到头挣不到几个子儿。”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要是能给家里留下一大笔赔偿金,也算他尽了最后的孝心!”

“你别在这儿愣着了,赶紧给交警队打电话,问问肇事方老板和保险公司的人到位了没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卧室,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晓峰昨天还跟我念叨呢,他在省城看中的那套精装婚房,首付正差六十万。”

“女方家里说了,没有这套房子就不领证。”

“你看,这不就是老天爷送来的现成钱吗?”

林晓峰,是她的亲弟弟。

而她此刻脑子里以为出事死掉的,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周扬。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急匆匆翻找衣服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阵刺骨的冰凉。

行啊。

既然你这么急着把别人的命折算成你娘家的婚房,那咱们就去现场,把这笔账算个清清楚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2

02

林晓慧的动作麻利得令人心惊。

她不仅没有掉一滴眼泪,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她妈王翠花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林晓慧那尖锐中带着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就响彻了整个客厅。

“妈!出大事了!你先坐稳了听我说!”

“周海他亲弟弟周扬在省道被大货车撞了,当场就没了!”

“对!人已经送殡仪馆了!”

电话那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传来我岳母王翠花极度高亢的嗓门。

“哎呀我的老天爷!真撞死了?撞得严重不?”

“晓慧你可千万给我把周海看紧了!他跟他爸都是老实巴交的人,胆子小没见过世面,别让肇事方那帮走南闯北的老油条三言两语就给忽悠了!”

“这可是大卡车撞人,必须狮子大开口!”

林晓慧一边对着镜子擦口红,一边对着听筒连连点头。

“妈,我懂!我怎么可能便宜了他们?”

“您赶紧拿上身份证,打个车直接去交警大队事故科跟我们汇合!”

“对了,晓峰呢?让他也开车过来,人多势众,气势上咱们不能输!”

王翠花在电话里满口答应。

“晓峰昨晚跟几个哥们儿去省城玩了,估计这会儿正在宾馆睡大觉呢,年轻人贪玩,别折腾他了。”

“有我和你在就行!妈在菜市场跟人争争吵吵几十年,最懂怎么拿捏这种事了!”

挂了电话,林晓慧挑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换上。

她甚至特意把脸上的腮红和口红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层苍白的粉底。

“周海,看什么看?赶紧换衣服啊!”

“去交警队调解,咱们得打扮得体面又凄凉,懂不懂?”

“穿得太光鲜,人家觉得你家不差钱;穿得太破烂,人家又觉得你好欺负。”

我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她在穿衣镜前仔细摆弄领口。

“晓慧,弟弟走得突然。”

“咱们不先去看看遗体,直接去谈钱,合适吗?”

林晓慧转过身,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有什么不合适的?大卡车撞的现场能有什么好看的?你想留一辈子心理阴影啊?”

“死人就是一堆骨头架子,拿在手里的存折才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再说了,你爸妈一辈子在地里刨食,懂得什么是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丧葬补助金吗?”

“这事儿必须咱们年轻人出面办,办妥了再把钱分他们一点买药吃,他们还得感谢咱们呢!”

她踩上一双平底鞋,抓起名牌包包就拽着我往门外走。

“快走快走,别让肇事方等急了以为咱们心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03

我们赶到交警支队大门口时,王翠花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王翠花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碎花上衣,脖子上的大金项链特意塞进了衣领里,但脚上那双崭新的皮鞋却格外扎眼。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计算器,一见到我,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周海啊,节哀顺变,妈知道你心里苦啊!”

她嘴上喊着节哀,脸上却连一丁点悲伤的褶子都没挤出来,反而拉着我走到树荫底下,神秘兮兮地把计算器掏了出来。

“周海,妈刚才在出租车上,用手机查了一路最新的赔偿标准。”

“周扬二十岁出头的大小伙子,按现在的城镇户口标准算,死亡赔偿金按二十年计,再加上丧葬费、家属精神抚慰金,起步就是一百二十万!”

“而且这还是保险公司赔的硬性指标!”

王翠花在计算器上啪啪啪按了几个数字,屏幕上赫然显示着【1500000】。

她把屏幕怼到我眼前,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肇事司机要想免于承担更严重的责任,就必须求着咱们签《刑事谅解书》。”

“咱们咬死了不松口,让他个人或者他们车队再额外掏三十万出来买谅解书!”

“加在一起,整整一百五十万,少一分钱咱们都不在协议上按手印!”

林晓慧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憧憬。

“妈算得太对了。周海,你想想看,这可是一百五十万现金啊!”

我看着王翠花手里的计算器,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妈,这一百五十万,是弟弟拿命换回来的。”

“弟弟没了,爸妈以后的养老怎么办?”

王翠花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嘴撇得老高。

“养老?你爸妈在老家村里一个月能花多少钱?”

“种点青菜,吃点自家的大米,一年五千块钱都花不完!”

“再说了,你爸妈不是还有你这个大儿子吗?养老本来就是你的责任,跟周扬留下的赔偿金有什么关系?”

“老人家手里捏着这么大一笔巨款,村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借钱的、推销保健品的,分分钟就给他们骗得底裤都不剩!”

林晓慧顺势挽住我的胳膊,语气变得格外体贴温柔,开始循循善诱。

“老公,咱们是一家人,我还能害了爸妈不成?”

“我是这么想的,一百五十万到账之后,先拿钱帮晓峰把省城那套婚房付了,或者交个大首付把名字写上。”

“晓峰是咱们家的香火,他成了家,在省城站稳了脚跟,全家人脸上都有光。”

“剩下的几十万,咱们放在银行存大额定期,每个月的利息不少呢!”

“这利息,咱们按月寄回老家给你爸妈当生活费,旱涝保收,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孝顺吗?”

我看着面前这对满脸写着“深谋远虑”的母女,心中冷笑连连。

用我亲弟弟的买命钱全款买房,把微薄的利息施舍给我亲生父母当养老费,居然还能被她们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晓峰看中的那套房子,户口和房产证写谁的名字?”我问。

王翠花理所当然地抬起下巴。

“废话,当然是写晓峰和他未来媳妇的名字!难不成还写你爸的名字啊?那人家女方能乐意吗?”

我点了点头。

“行,先去调解室吧,别让警官等久了。”

04

04

交警大队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打印纸混合的味道。

我们在调解室门外的大厅里,看见了我爸。

我爸坐在长椅的一角,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夹克口袋里,整个人显得苍老而沉默。

林晓慧和王翠花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精明瞬间收敛,迅速换上了一副如丧考妣的悲痛模样。

“爸!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啊?”

林晓慧快步走过去,抽抽搭搭地在长椅边蹲下,眼角挤出两滴干涩的泪花。

我爸抬起浑浊的双眼,淡淡地看了林晓慧一眼,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冷漠。

“我在等办手续。”我爸低声说。

王翠花立刻凑到我爸身边坐下,热络地拍了拍我爸的肩膀,压低了嗓门交代。

“老亲家,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待会儿进了门,肇事方老板和保险公司的人要是哭穷,你千万不能搭理他们!”

“在城里办这种事,谁哭得凶、谁态度硬,谁就能拿到大钱!”

“你放心,我和晓慧全权代表咱们家去谈,你跟周海就在旁边坐着,看我眼色行事就行!”

我爸转过头,看着王翠花那张写满算盘珠子的脸,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你打算怎么谈?”

王翠花得意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一口价,一百五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他们要是敢讨价还价,我就直接躺在调解室地上不起来,说他们草菅人命,逼死老实人!”

我爸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我。

“周海,你也是这个意思?”

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我爸有些僵硬的后背,平静地开口。

“爸,听晓慧和妈的吧,她们懂得多,城里的规矩她们比咱们清楚。”

林晓慧见我表态,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得意的神采,悄悄在底下掐了我一把,低声夸赞道:

“这就对了,关键时刻咱们夫妻一条心,这笔钱跑不了!”

就在这时,调解室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负责处理这起事故的李警官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案卷材料,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

“死者家属都到齐了吧?肇事货车司机和所属物流公司的负责人已经进去了,大家进来谈吧。”

王翠花听到这话,整个人如同通了电一般,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拉着林晓慧就往前挤。

“来了来了!警官,我们是直系家属,我们全权负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05

调解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长条会议桌。

左边坐着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不停地发抖。

旁边坐着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年轻男人,胸口别着某大型物流公司的徽章。

一看到我们进门,那个工装中年男人突然推开椅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家属同志……我对不起你们!真的对不起!”

“昨天后半夜下着大雨,路况太差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们老板买了足额的商业险,我自己家里砸锅卖铁凑了十五万现金,我都拿出来给你们赔罪,求求你们高抬贵手,给我留条活路吧!”

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把头磕在地上,声音沉闷而绝望。

王翠花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司机,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她拉着林晓慧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正对面的主位上,把随身带的保温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十五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告诉你!我们家这孩子才二十多岁,大好年华,前途一片光明!”

“你一条命换我们一条命都不够赔的,今天没有一百五十万现金打到卡上,你这牢坐定了!”

林晓慧也立刻进入了角色,拍着桌子帮腔。

“就是!别在这儿演苦肉计装可怜!”

“大半夜开大卡车跑省道,不是疲劳驾驶就是超载!你们物流公司赚着黑心钱,出了事就拿十几万来糊弄人?”

“我告诉你们,今天必须赔一百五十万,少一分钱,我们天天去你们物流公司大门口拉横幅举花圈!”

坐在对面的物流公司法务代表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神色显得有些古怪。

法务没有理会王翠花和林晓慧的叫嚣,而是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李警官,又看了看站在后排我和我爸。

“各位家属,在正式商讨责任划分和经济赔偿之前,我们必须先按照法定程序……”

王翠花根本不给法务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尖着嗓子打断。

“你少跟我扯什么法定程序!那些弯弯绕绕的词儿我不懂,我也不想听!”

“人死在你们车轮底下是事实吧?大卡车撞了小轿车是事实吧?”

“反正今天要么拿一百五十万现金签字画押,要么咱们就法庭上见,我看你们公司还要不要名声!”

李警官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中的文件夹在桌上重重一拍。

“安静!这里是交警支队调解室,不是集贸市场!”

“谁是死者的直系亲属?到底由谁来确认身份和签署文书?”

林晓慧立刻举起手,挺直了腰板。

“我是他亲嫂子!这是我妈!我老公周海就在后面,我们家的事情全由我和我妈做主!”

“周海,你过来跟警官说清楚,是不是听我们的?”

我走上前,神色漠然地看着李警官。

“警官,按规矩办吧,先把死者的随身物品核对清楚。”

李警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同情,随后从身旁的铁皮皮箱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的透明黄色物证袋。

“行。按照程序,在认定责任和协商之前,由家属先对死者现场遗留的随身贵重物品进行逐一清点、确认并签字领回。”

06

06

那个印着警用编号的透明塑料袋,被轻轻放在了冰冷的铁皮桌面上。

袋子里面装着几样被撞击损毁的零碎物件。

王翠花扫了一眼袋子,不屑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周扬那穷小子身上能带什么值钱玩意儿?除了一部破手机还能有啥?赶紧签字走流程,把赔偿协议拿出来!”

林晓慧为了尽快在文书上拿到主导权,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我来签!我来核对!”

她一把抓过那个物证袋,撕开封条,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桌面上。

“啪嗒。”

一块金属表带断裂、表盘玻璃彻底粉碎的绿色机械手表率先滚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串挂着金属车标、被挤压变形的奥迪车钥匙。

最后掉出来的,是一个被大片污渍浸透了一半的黑色真皮钱夹。

林晓慧正准备去拿笔签字的手,在看清那块绿色机械表的瞬间,像触电一样猛地僵在了半空。

整个人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