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上海华东医院，李燕娥遇见了李云。两人多年未见，寒暄几句后，李云注意到她的气色很差。李燕娥只说自己得了子宫炎，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寻常病痛。实际上，她的病情已经到了晚期。
李云十分担心，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李燕娥却摆摆手，说夫人已经替她安排好了治疗和生活上的事情。她口中的“夫人”，正是陪伴了半个多世纪的宋庆龄。
话说到这里，李燕娥忽然压低声音，提起一件藏在心里很久的事。她担心宋庆龄年事已高，会不会忘记当年答应自己的那句话。
这句话，关系到身后安葬。
李燕娥问：“夫人不会忘记吧？”李云听后安慰她：“放心吧，宋主席会同意与你合葬。”这并不是随口宽慰，因为关于墓地和安葬的安排，宋庆龄早已向李云谈过。
事情要从一座墓地说起。宋庆龄的父母安葬在上海万国公墓，墓地附近原本留有数个墓穴。宋庆龄曾说，希望家中亲人将来能够葬在父母身边。只是宋氏家族后来各有归宿，真正长期陪伴她的，反而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李燕娥。
李燕娥出生于1911年，广东人。幼年时父母双亡，后来跟着做船工的叔父生活。家境困顿，使她很早就尝到了生活的艰难。到了婚嫁年纪，叔父将她许配给乡里一名男子，可对方不务正业，性情暴躁，李燕娥在长期压迫下选择逃离。
1927年，16岁的李燕娥来到上海。她投靠了曾在宋家做过保姆的谭妈，后来经谭妈介绍，进入宋庆龄身边工作。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着破旧的灰色上衣和肥大的裤子，年纪不大，神情却显得格外拘谨。
谭妈讲起她的身世，宋庆龄很是怜惜。宋庆龄对她说：“你真是受了不少苦。”这份同情，并没有停留在几句安慰上。李燕娥留了下来，从端茶送水、照料起居做起，逐渐成了宋庆龄身边不可替代的人。
她做事细密，凡是入口的食物，都格外谨慎。1956年，周和康调到上海宋庆龄寓所担任生活管理员，李燕娥亲自向他交代规矩：买菜要挑新鲜的，食品交接必须当面完成，不能经手他人。
周和康后来回忆，李燕娥反复叮嘱，所有给夫人吃的东西都要“谨慎再谨慎”。这听起来像琐事，却体现了她对宋庆龄安全和生活的责任心。她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佣人，而是把夫人的一切都放在心上。
国外寄来的包裹，也要先由宋庆龄过目，再拿到阳台拆封，确认无误后才送回。宋庆龄外出时，李燕娥往往跟随左右。她话不多，却总能提前想到别人容易忽略的地方。
两人的关系也在日常相处中发生变化。宋庆龄没有子女，却一直关心儿童。逢年过节，中国福利会幼儿园的孩子们常到家中做客。招待孩子的事情，宋庆龄常交给李燕娥负责。她做的西式炒饭、亲手装点的圣诞树，深受孩子们喜欢。
孩子们称宋庆龄为“宋奶奶”，称李燕娥为“阿婆”。这两个称呼看似朴素，却说明在孩子眼中，她们早已是一家人。
李燕娥曾经那段失败婚姻，宋庆龄也没有置之不理。那名男子后来找到上海，借婚姻关系纠缠索钱，令李燕娥十分痛苦。宋庆龄了解情况后，帮助她办理离婚手续，还特意嘱咐李云，不要追问这段往事，因为那是李燕娥不愿提及的人生伤痕。
李云与宋庆龄的关系，同样始于一场特殊的联络工作。1936年4月，冯雪峰到上海开展工作，曾与徐强、李云夫妇接触。后来在鲁迅安排下，宋庆龄见到冯雪峰，并提出希望党组织派一名共产党员与她保持固定联系。
李云由此来到宋庆龄身边，对外身份是秘书，实际承担联络工作。她既了解宋庆龄，也熟悉李燕娥，逐渐成为两人之间值得信任的朋友。
所以，1980年华东医院那次谈话，李云明白李燕娥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她担心的不是墓地大小，也不是碑上写什么，而是陪伴宋庆龄五十多年后，自己能否继续守在夫人身边。
1981年，李燕娥去世。宋庆龄随即写信交代安葬事宜，明确表示要把李燕娥的骨灰安葬在父母墓旁，并为她立碑。那年春天，李燕娥的骨灰葬入上海万国公墓宋氏墓地。她生前最担心被遗忘的那句话，最终有了确切的落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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