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北京京西宾馆,吴德陪同观看样板戏。戏还没有散场,江青当着中央文革小组和国务院文化组人员的面,突然问他:“毛主席的批示,你为什么不执行?文化组的组长,你为什么不到任?”

吴德没有立刻争辩,只说自己不懂文化艺术,恐怕干不好。张春桥在旁边接了一句:“不懂就学嘛!”这句话听着像劝说,实际已经堵住了退路。吴德明白,推辞没有用了。

这件事背后,有一层不容易说清的关系。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吴德并不属于林彪集团,也没有站到江青一边。他在重大问题上,通常按照毛泽东的意见办,同时重视向周恩来请示。这样的处境,使他既不是林彪的人,也不是江青眼中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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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林彪相比,江青更容易直接插手文化、宣传和地方工作。吴德在军队事务上涉入不深,与林彪之间的冲突相对有限;但在文艺问题上,他几乎绕不开江青。吴德后来形容,江青像乡间小路上的刺草,稍不留神,衣服上就会沾满小刺球。

“打太极拳”,便成了吴德应对这种局面的办法。不是硬顶,也不是主动靠拢,而是少表态、慢答复,遇到敏感问题先承认不了解,再去调查和请示。这个办法谈不上轻松,却能避免当场把矛盾推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节振国》的事情,正好体现了这种处置方式。江青曾让吴德陪同观看这部电影,看完后提出把故事改编成京剧。吴德早在抗日战争时期就在冀东工作,对节振国的事迹有所了解,但面对江青的临时决定,他没有抢着发表意见。

后来,北京京剧团根据相关调查和电影故事完成改编。剧本上演后,江青却突然把吴德叫到钓鱼台开会,姚文元、谢富治等人也在场。江青问他:“你为什么给个人树碑立传?”

吴德一时摸不清她指的是什么。姚文元随即追问,剧本里那个领导罢工的知识分子,是不是吴德本人。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慎,很可能被扣上突出个人的帽子。

吴德没有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他说明,唐山罢工是周文彬、胡志发等人直接领导的,自己只是奉命多次前往了解和处理情况。周文彬、胡志发后来都英勇牺牲,剧本中的人物应当与周文彬有关。

这番回答,把重点从个人功劳转到了抗日斗争和牺牲烈士身上。江青还想继续追问,吴德便讲起罢工的经过。最后,江青让他把事情写下来。吴德回去后形成材料,毛泽东看过后指出,冀东暴动是很有震动的一件大事。此后,江青没有再抓住这件事继续做文章。

有意思的是,节振国的事迹并非吴德主动借题发挥,而是他早年在冀东工作时掌握的地方历史。江青试图把文艺作品中的人物同吴德本人联系起来,吴德却把叙述引向真实的斗争背景,避免了对个人的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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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任文化组负责人后,吴德曾设法让一部分电影和戏剧重新与观众见面。他组织筛选了《渡江侦察记》和《智取华山》,并把报告送交周恩来和江青审查。没想到,江青和张春桥很快把他找去,开口便问:“你为什么和我唱对台戏?”

吴德回答没有调查过相关创作人员的政治情况。张春桥借题发挥,说有了《红灯记》,就不能再推出类似题材;有了《智取威虎山》,也不能再安排相近作品。两部老电影因此被说成是在另搞一套。

吴德没有继续解释。江青要求他逐一了解导演、编剧和演员,还准备召开批评会。吴德只得写检讨,承认自己审查不细,提出的影片存在问题。是否真有“唱对台戏”的意图,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先把责任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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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红嫂》剧组进京时,又发生过一次类似风波。剧组负责人向接待人员询问作品是否还需要修改,对方回答,有问题可以提出来,再去请示。这样一句普通的接待话,传到江青那里,却被说成有人要破坏样板戏。

江青打电话找到吴德,责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吴德只说:“我还不了解,我再问一问情况。”随后,他让相关人员作出检讨,承认说话不够严谨。事情这才暂时平息。

吴德后来回忆,在文化组工作时经常受到批评,处理任何事情都要格外谨慎。他面对的并不是单纯的文艺争论,而是一套把政治审查、个人权威和艺术标准交织在一起的复杂局面。电影能否上映,剧本能否修改,接待人员的一句话,都可能被赋予超出原意的政治含义。

因此,吴德所谓“打太极拳”,并不是轻松周旋,更不是左右逢源。很多时候,他只能把锋利的问题化开,把“我不知道”变成调查,把“我不能办”变成请示,把可能扩大的冲突压缩到一份检讨或一纸材料之中。这样的应对方式,也构成了他在那段特殊岁月里的工作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