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我去电影院看了一场乒乓球比赛。朋友一脸惊诧:乒乓球、电影院?是比赛,还是电影,还是直播? 我说,是比赛,也是直播,但不是电影。
为了这场比赛,我提前8天买好了票。订票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好座位了,为数不多的空位,不是最前排就是最后的角落。想选一个离家近点的电影院,正在犹豫的瞬间,票就没了。于是赶紧订了一张,票价79元。
·提前一周,大部分票已售罄
据猫眼数据,该场直播预售阶段即突破110万元。全国排片占比为0.1%,上座率却高达87.4%,这意味着几乎所有直播的影厅均座无虚席。单日票房超越多部同日上映的商业片。我预想会很火,没想到这么火。
这场比赛就是2026-2027赛季乒乓球德国杯1/8决赛。主角是今年7月加盟杜塞尔多夫俱乐部的樊振东,这是他代表新东家出战的德国杯首秀。也是乒乓球比赛第一次以直播的形式登陆全国影院。大家都是冲着樊振东去的。
不是乒乓球比赛卖得好
是樊振东的比赛卖得好
比赛17点开始,我记错了时间,以为是19点,打开票夹,看到还剩30分钟开赛,立即打车飞奔。路上,刷到某媒体的小红书账号正在直播这场直播:现场像过节一样热闹,球迷跟巨大的海报合影,各种周边产品销售火热。
到电影院,比赛已经开始。黑暗中,好不容易找到位置,第一局结束了。对阵双方俱乐部是杜塞尔多夫VS奥克森豪森(2025年德国杯冠军)。
第一盘,由杜塞尔多夫的安东·卡尔伯格VS奥克森豪森的户上隼辅,前者世界排名第31,后者世界排名第14,从排名看有一些差距,实际战力也有悬殊,果不其然,安东似乎被户上压着打,以0:3输掉了比赛。
·影院座无虚席
不过,这才是第一盘。团体赛是五局三胜制,好戏还在后头,大家都期待着后面的比赛。第二盘,樊振东出场。这时有人喊:“樊振东——”少数人跟着喊:“加油!”可能大家知道,目前这位对手还不足以对樊振东构成威胁,所以加油声还没有形成气势。
毫无悬念,樊振东以3-1取胜。比赛氛围可以说是轻松。除了第二局稍微胶着,其他几局都轻松拿下,尤其是最后一局,观众都笑了出来,甚至对手也在无奈苦笑。因为他一直在吃樊振东的高抛发球,吃到怀疑人生。仅此一招就被拿捏了,看来还需要练习。
·樊振东与杜塞尔多夫俱乐部的队友安东·卡尔伯格
局间休息,插播了一条广告:“杜塞尔多夫海外旗舰店正在营业。”穿着樊振东同款球衣的球迷,跟广告牌合影。不过,比起其他城市的热闹氛围,成都这家影城的应援阵势显得颇为低调,现场仅一个易拉宝大小的人形广告牌,看上去与一场常规电影无异。
可能电影院也没有做好准备。有影院对媒体表示,一开始并没有信心,“中超安排过,世界杯安排过,游戏直播也安排过,只有王者荣耀稍好一点,其他的都不行。”一场海外乒乓球赛如此火爆,让他们大吃一惊。其实德国那边也有瑕疵,比如,场馆灯光太白,现场收声欠佳等。就是说,随处都有一种临时感,不过观众乐在其中,“总比一个人看好。”
·球迷与樊振东的广告牌合影
第三局开始。杜塞尔多夫的邱党出场。邱党是华裔德籍运动员,世界排名第11,是为数不多的一流直拍选手,他身高臂长,动作舒展,很有观赏性。但是,我居然睡着了。大概是空气不畅,或者太累了。在一阵阵欢呼中,我不断被惊醒,又继续睡着,然后从梦中坐起。最后,迷迷糊糊地听到一声叹息:输了!邱党苦战五局,以2-3惜败。
我看了一眼时间,快19点,比赛已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突然瞌睡全无,因为局势有点严峻了,杜塞尔多夫已输掉两局,最后一盘,樊振东必须赢,俱乐部才可能出线。
接下来是双方一单的较量,樊振东VS户上隼辅。前两局,樊振东输了。有人喊加油,一开始,我还有点“矜持”,不好意思喊出来。突然,一个小朋友喊:“樊振东——”,所有人都跟着喊“加油”,我也不例外。樊振东打出几记精彩的变线球,全场爆发出巨大欢呼声、掌声。此时,我已完全融入氛围。
·樊振东在比赛中
大家都做好了樊振东0:3输掉比赛的心理准备,刺激的是,他连扳两局,将比赛拖入决胜局。加油声更大了。我的坐姿也从窝在沙发变成了身体前倾。比分11:11时,最后两球,樊振东发球出台,被户上抢拉得分。这盘比赛耗时近50分钟,最终,樊振东以两分之差遗憾落败。
淘票票上,有近700条评论。有人说:“现场跟大家一起心情起伏,同频共振,和在家里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虽然结果不如愿,但也是酣畅淋漓。”也有人问:“9月5号的比赛,什么时候开票?”
还有人总结:“不是乒乓球比赛卖得好,是樊振东的比赛卖得好。”也许,他说得对。
·樊振东VS户上隼辅
“影院+”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影院做这事,也不是头一回。2024年巴黎奥运会期间,就有800多家影院放过比赛直播,今年的美加墨世界杯也有。但为什么大家还是觉得新鲜?大概因为小球(乒乓球)和大银幕的组合,听起来有些“不搭”。影院为什么这么做?是临时起意“玩票”,还是一场酝酿已久的“自救”?
·影院的闲置时段如何利用是一个问题
其实影院也是没办法。据国家电影局的数据,2025年全国票房超518亿元,平均上座率却只有7.24%。什么概念?相当于一个200人的厅,平均一场下来就坐十四五个人。影院的生意就靠几部大片撑着,这种模式格外脆弱。正是在此压力下,影院开始尝试把空间租给电影之外的内容。
最极致的例子来自西安。一家影城在工作日午休时段(12:00-14:30)推出“午休服务”,两个影厅共76个座位,日常“上座率”过半。单人月卡39.9元,日均不到2元,附带免费消毒毛毯、充电设备和午后咖啡。
影院甚至做了简易男女分区——1号厅是可平躺的床厅,主要面向女性;3号厅配备按摩座椅,多接待男性。口号是“拒绝工位午睡,来影城躺平”。即便暑期档市场再热,这项服务也保留,因为“上班族没有假期”。
体育直播也是盘活闲置时段的一种方式。但与午休的“安静”相反,体育直播卖的是“热闹”。樊振东的这场比赛,验证了影院作为体育观赛空间的可能性。87.4%的上座率、单日破百万的预售、以及沉浸的观赛感,都说明了一个问题:大银幕的声画优势、影厅的社交属性,让比赛变成了“一群人共同的节日”。这种体验,是小屏永远无法替代的。
还有一些影院走得更远。北京耀莱成龙影城改造出“奇镜融合厅”,承接企业团建、生日派对、VR游戏体验,自启用以来接待超5000人次。北京来福士的三克火锅影院,常年飘着椰子鸡的香气,9张双人餐桌单日最多排5至6场影片,点餐率达80%以上。成都新明电影院则将候场区改造为电影轻博物馆,陈列手摇无声胶片机、民国电影执照等老物件,把等待时间变成一场微型文化游览。
·影院的暑期档
巧的是,今年7月,国家电影局出了文件,鼓励影院多样化经营,“向集观影、社交、娱乐、消费于一体的综合性文化体验空间转型”。影院不再只是“放电影的地方”,而是一个可以容纳更多可能性的公共空间,这是官方认可的。
不过,“影院+”模式的天花板也很明显。正如球迷所说,“不是乒乓球比赛卖得好,是樊振东的比赛卖得好。”
樊振东这种运动员可遇不可求,号召力难以复制;与网络直播相比,付费进影院还需持续输出无法替代的线下体验;还有版权壁垒,甚至技术问题都会是潜在的Bug(比如本次直播画面与银幕画幅就不完全匹配)。所以,“影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顶级运动员的号召力不凡
但无论如何,樊振东这场乒乓球直播,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确切的信号:观众愿意为“大银幕上的共同体验”付费。从午休躺平、赛场呐喊到文创市集,这些未必都能成为影院的盈利支柱,但它们指向一个趋势——电影院“不止放电影”,越来越成为一种生存方式。
上次去看电影《欢迎来龙餐馆》,放到一半突然死机了。影院客客气气地退了钱,还赠送饮料、爆米花和两张电影票。当时心生恻隐,本来就上座率不高,再这样搞下去,影院垮了咋办,到时候就没地方看电影了?看来有点杞人忧天了,商家永远比我们聪明、积极。所以,银幕依然亮着,只是亮的方式多了起来。
·影院的多元化服务
朋友问,下一场比赛什么时候,他也想去看。我查了一下,9月5日的德甲联赛,樊振东所在的杜塞尔多夫对阵贝格诺伊施塔特,影院会直播。这是一个漫长的赛季,一支球队跟所有对手要打主客场循环赛,不会像上周末的德国杯,一场定输赢。
到时候,可以先去电影院睡个午觉,然后吃个火锅,再去为樊振东加油。
撰文 / Rain
图源 /黄油、部分据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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