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0月,云南老山前线八里河东山阵地,18岁的吴长军跟随部队执行清理战壕、协助工兵排雷的任务。那片山地并不宽阔,泥土、岩石和残破工事交错在一起,稍有不慎,便可能踩中隐藏的爆炸物。

吴长军来自云南彝良县牛街镇一个普通农家。父亲吴道全常年务农,家里谈不上富裕,却一直把参军看作光荣的事。小时候,吴长军听父亲讲红军长征、抗日战争和人民军队的故事,慢慢有了一个朴素愿望:穿上军装,到部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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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望实现后,他成为解放军第14军第41师第123团的一名战士。对一个刚满18岁的年轻人来说,军营意味着训练、纪律,也意味着真正走近父亲口中的“保家卫国”。吴道全送儿子离家时,心里既骄傲,又难免牵挂。

老山地区的战斗环境十分复杂。山高林密,阵地犬牙交错,越军长期经营工事,地雷、冷枪和炮火交织出现。对前线士兵来说,危险不只来自看得见的炮弹,也来自脚下沉默的泥土。

那天,吴长军在作业中脚下一滑,察觉到情况异常。他来不及多想,立即伏低身体,尽量避开可能飞散的破片。紧接着,爆炸声在阵地上响起,尘土和碎石猛然扑来。

爆炸保住了他的性命,却夺走了双腿。剧痛袭来时,吴长军没有大声呼喊,担心声音暴露阵地位置。赶来救援的战友发现,他伤势极重,随即将他从危险区域拖出,在战壕里完成临时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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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前线救护条件有限,伤员必须尽快送到后方卫生所。吴长军一度以为自己撑不过去,甚至请求战友结束痛苦。战友没有答应,只是不断安慰他:“坚持住,卫生员马上就到。”担架很快被抬起,几名战士轮流接力,把他送离阵地。

几个月后,吴长军以一等伤残军人的身份退伍。1985年,他回到家乡,父亲吴道全早早赶到车站等候。老人见到儿子时,没有追问战斗经过,也没有问有没有立功,只是摸着他的头说:“没立功不要紧,活着就好。”

这句话并非漂亮的场面话。对于一个农民父亲而言,儿子能够从战场回来,已经是无法用功劳衡量的结果。可吴长军回家后,面对突然改变的人生,心里并不轻松。失去双腿,意味着行动受限,也意味着原先熟悉的生活方式被彻底打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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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的照料给了他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妻子黄莉萍陪着他适应假肢,父亲则尽力分担日常事务。吴长军没有立刻摆脱低落情绪,这很正常。一个年轻人从前线归来,身体留下永久伤残,心理上的坎往往比伤口更难跨过去。

转机出现在残疾人体育训练场。吴长军开始接触铅球、铁饼等项目,训练强度一点也不轻。假肢与残肢反复摩擦,皮肤红肿、溃烂,训练结束后,有时还要请教练帮忙将粘连的部位慢慢分开。

疼,依然要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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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北京远南运动会上,吴长军参加铅球项目并取得冠军。1996年大连全国运动会上,他又在铁饼项目中夺冠,并以32.46米的成绩创造全国纪录。相关资料显示,他在国内外比赛中获得过16枚金牌、5枚银牌和5枚铜牌。

领奖台上的成绩只有几行字,背后的训练却漫长而具体。一次投掷,需要反复调整身体重心;一次起身,可能都要承受假肢带来的摩擦。伤残没有让他回到从前,却促使他在另一块场地上重新证明自己。

2020年6月17日,吴长军受邀参加昭通有关培训活动,向乡镇、社区及扶贫干部讲述老山经历。报告会现场,他谈到的不是传奇,而是负伤、救治、退伍和训练这些一步步走过来的事情。那场爆炸改变了他的双腿,却没有替他决定余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