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自强：守护生命的尊严|刘自强|动物园|园子|守护生命|尊严|恩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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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刷视频刷到这么一个故事，关于湖北恩施凤凰山动物园，关于一个叫罗应玖的老人。他今年八十五岁了，一个人守着一座动物园，守了三十多年。

视频里，罗爷爷的背有些弯了，推着一辆旧饲料车，动作很慢。笼舍不新，动物也不神气。有人在评论区里写，这是“最孤独的动物园”。可我看完却觉得，孤独只是外人眼里的景象。对于一个心里装着许多生命的人来说，日子或许是拥挤的、温热的，甚至是沉甸甸的。

罗爷爷的故事是从怜悯开始的。他是一名退伍军人，1989年，还在电影院工作的他，看到有人贩卖野生动物，于心不忍，便自费买下带回家收养，这便是动物园的雏形。后来，当地政府资助了他两万元，帮他在凤凰山公园建起了这座动物园。从那时起，园长是他，饲养员是他，清洁工、采购员、售票员、兽医也都是他。一个人把一座动物园扛在肩上，听上去像一句夸张的形容，却是他真实的日常。最困难的时候，他身上只剩几十元钱，连买饲料都发愁。

这座动物园被很多人称作“残兵败将”的家。因为这里的动物大多有残疾，大多有过苦难。断掌的黑熊“乖乖”是从餐馆救下的，被救时左掌已经断了，它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直到2024年去世。还有一只失明的猴子，据说是在外面被相机的闪光灯闪瞎了眼睛。没尾巴的老虎、没尾巴的孔雀、断腿的豪猪、患皮肤病的狗，还有前爪被夹断的黄麂“山山”、爱吃甜食的小浣熊“宝宝”，它们都来到这里，像一群被世界拒绝过的孩子，终于找到一扇没有关上的门。

罗爷爷接纳了它们。这种接纳不是把动物关进笼子供人观赏，而是给它们一口吃的、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让它们可以安心地老去。门票只有十元，收入微薄。为了维持运转，他几乎把自己的退休金都填了进去。2022年1月，他的孙女罗巍在B站开设了“罗爷爷的动物园”账号，用视频记录下爷爷与动物们的日常。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个故事，许多网友通过网络购买“云门票”，或者寄来物资，也有人专程去恩施实地探访。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善意，像细流一样汇进这座小小的动物园，也汇进罗爷爷的日常。

在所有原因里，最让我动容的是一个承诺。罗爷爷的女儿临终前嘱托他：“爸爸，这个动物园不要把它弄垮。”就是这么一句朴素的话，让他一直撑到现在。八十五岁的他仍坚守在园里，说自己计划工作到九十岁。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一个老人对动物的责任，都藏在这句话里。他没有把动物园做成多大的事业，也没有让动物们变得漂亮完整，他只是没有让园子垮掉。

我常常想，什么叫守护生命的尊严。或许不是把残缺的生命修复如初，也不是让它们重新获得掌声和注视。而是当它们老了、病了、不被需要了，仍然有人愿意为它们递上一碗食物，清理一处笼舍，陪伴它们度过余生。罗爷爷守护的，正是这样一份尊严。那些动物不漂亮、不完整，甚至不会表达感激，但它们被认真对待着，被当作生命本身看待。

视频看完，我没有立刻划走。屏幕里，老人还在慢慢地走着。他身后是恩施的山，是旧旧的动物园，是一群曾经受伤的生命。那座动物园或许不大，或许孤独，但在很多动物心里，它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