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5月底，湖南长沙板仓，毛岸英站在外婆向振熙面前。老人年事已高，眼神已经不如从前，面对这个离家多年的外孙，她看了很久，才从眉眼和声音里认出他来。
向振熙伸手摸着毛岸英的脸，眼泪不停往下掉。她反复问道：“岸英，你爸爸呢？弟弟呢？”毛岸英没有急着解释，只轻声告诉她，父亲一切都好，弟弟也有了消息。
有些话，他没有当面说完。
不是不愿说，而是老人等了太多年，承受不起更多沉重的消息。杨开慧牺牲、毛岸龙早逝、兄弟多年失散，这些事情若一件件讲出来，眼前这位白发老人恐怕很难撑住。
向振熙出生于1870年，湖南平江人。1888年，她与杨昌济成婚。杨昌济后来成为教育家，曾在湖南第一师范学校任教，毛泽东、蔡和森等青年都受到过他的影响。
这段婚姻，并不是单纯的门当户对。杨昌济早年求学和应试屡受挫折，向振熙没有责备，反而把家中事务尽力承担下来，让丈夫能够安静读书。她没有留下多少惊天动地的话，却用日常生活托住了一个家庭。
杨昌济赴海外求学期间，向振熙独自照顾女儿杨开慧。十年离别，家中大小事情都压在她肩上。等杨昌济学成归来，夫妻二人又共同生活，支持他从事教育，接济贫困乡邻。
杨开慧幼年时，板仓一带曾遭遇灾荒。向振熙把家里并不宽裕的粮食分给逃荒者，还常让女儿给附近的孤寡老人送柴米、衣物和吃食。孩子未必懂得大道理，却会记住母亲怎样对待穷人。
这种影响，后来进入了杨开慧的性格。她温和，却并不软弱；她重感情，也有自己的判断。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求学时，经杨昌济介绍与杨家相识，后来两人逐渐建立感情。1920年，他们在长沙结为夫妻。
婚后，向振熙与女儿一家共同生活，照看孩子，也知道女儿和女婿所走的道路并不寻常。毛岸英、毛岸青和毛岸龙相继出生后，她承担了更多家务。只是革命形势越来越紧张，安稳的家庭生活很快被打破。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毛泽东转赴井冈山。杨开慧带着孩子回到板仓，母子与毛泽东之间的联系日益困难。1930年10月，杨开慧被捕；同年11月14日，她在长沙英勇就义，年仅29岁。
向振熙失去了女儿，三个外孙也不得不与她分开。为了躲避敌人搜捕，孩子们被送往上海。遗憾的是，地下交通很快中断，毛岸英和毛岸青一度流落街头，毛岸龙则在幼年夭折。
1936年，毛岸英兄弟被党组织找到，随后被送往苏联。多年分离，让向振熙只能靠等待过日子。她站在板仓的门口，盼着孩子们有一天突然回来，却不知道这一天要等多久。
1949年长沙解放后，毛泽东很快托人寻找岳母。得知向振熙仍然健在，他让朱仲丽转交书信和礼物。老人读到信时悲喜交集。女儿已经不在，外孙们却终于有了下落，几十年的苦守总算得到一点回应。
新中国成立后，毛家亲属和乡亲中有人希望得到照顾。毛泽东对此十分谨慎，不愿亲属借关系谋求职位。毛岸英理解父亲的难处，主动提出回湖南走一趟，既探望外婆，也向乡亲说明家里的态度。
这次归乡，他先到板仓看望向振熙，又前往杨开慧墓前祭扫，随后去了韶山。面对故乡亲友，他没有摆出特殊身份，而是尽量把话说得平实：生活困难可以想办法，求官求职则不能开这个口子。
外婆最关心的，始终不是这些事情。她拉着毛岸英问：“你爸爸身体好吗？岸青在哪里？”毛岸英耐心回答，却没有把所有经历都告诉她。重逢来得太晚，也太短。
1950年11月25日，毛岸英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牺牲，年仅28岁。此前，他回湖南时并不知道，这场与外婆的相见，已经成为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1960年，毛岸青曾奉毛泽东之托到长沙看望向振熙，并为老人祝寿。1962年，向振熙去世，享年92岁。她的一生经历了家庭离散、女儿牺牲和外孙失散，也见证了中国社会从旧时代走入新中国。
出殡时，板仓乡亲纷纷前来送行。杨开慧墓旁，留下了毛泽东手书的《蝶恋花·答李淑一》中的词句：“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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