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年秋,荆州江陵,关羽北攻襄樊之际,沿江布置了烽火台,二三十里设一处,每台安排五十名士卒。他并不是完全没有防备孙权,更不是坐等东吴来袭。
真正致命的地方,在于他防住了江面,却没有稳住人心。
关羽发动襄樊战役后,水淹七军,擒获于禁,斩杀庞德,威震华夏。曹魏方面一度震动,许多地方势力甚至遥受关羽印号。照这个势头看,只要荆州后方安稳,关羽未必不能守住樊城一线,等待刘备从汉中或益州调兵接应。
偏偏后方先出了问题。
镇守南郡的糜芳与公安的士仁,原本都是刘备集团的重要人物。关羽出征后,他们负责军需供应,却因受到关羽责罚而心生不满。吕蒙趁关羽主力在外,派兵伪装商旅,沿江东进,迅速夺取荆州据点。糜芳、士仁开门迎降,江陵、公安相继失守,关羽军队的家属和粮道也落入孙权手中。
“城池还在,军心未必还在。”这句话,正好可以解释关羽败亡的关键。
关羽的第一个短板,是善待士卒,却难以处理士大夫和地方官吏之间的关系。《三国志》说他“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这并非一句泛泛的性格评语,而是直接关系到荆州政权能否运转。
荆州不是一座只靠武力维持的军营。这里有地方豪族、文官、将领、降人,还有刘备集团内部的亲属关系。关羽若与糜芳、士仁、潘濬等人长期不睦,前线打得越猛,后方越容易出现裂缝。
张飞在这方面表现得更圆融。
他也有暴烈的一面,却懂得对有身份、有才学的人保持礼数。巴郡名士刘巴曾经不给张飞面子,张飞气得不轻,却没有因此结成死仇。刘巴后来仍在蜀汉担任要职,做到尚书令。张飞能忍住一时之气,说明他并非只会抡刀杀敌。
第二个短板,是关羽太看重名位和个人判断,容易把私人态度带进公事之中。
刘备收养刘封,并让他改姓刘,这件事曾引起关羽不满。后来马超归附,关羽又写信询问马超才能几何,似乎不愿承认对方与自己并列。刘备派人解释,关羽才作罢。
这类事情看似只是将领之间的意气,放在荆州却会变成政治隐患。刘封驻守上庸后,关羽出兵襄樊,曾向其求援。刘封、孟达没有及时出兵,既有军情判断,也不能排除双方积怨的影响。荆州危急时,关羽能够调动的力量因此少了一层。
张飞也有受挫的时候。刘备夺取汉中后,许多人认为汉中太守应由张飞担任,张飞自己也有这个打算。结果刘备任用魏延,军中一片惊讶。张飞没有因此与魏延翻脸,更没有在军中贬低对方。
这份接受现实的能力,正是守一方重镇所需要的。能打是一回事,能让不同派系继续合作,是另一回事。
第三个短板,则是关羽处理降军的方式。
于禁率领的魏军在汉水暴涨后溃败,关羽俘获步骑约三万人。如此规模的降军,本来可以拆分使用,或安置在南郡、公安等地,既补充兵力,也能减轻前线压力。可关羽没有充分利用,反而把他们集中送往江陵。荆州粮食不足时,他又擅取湘关米,由此与孙权方面进一步激化矛盾。
于禁被关押,庞德被杀,三万降卒成为粮食负担。关羽赢得了战场威名,却没有把胜利转化为可持续的兵力。
若换成张飞,未必就一定能让于禁心服口服,但张飞大概率会更重视降将的身份和作用。对降军分营管理,选用其中的军吏,拆散安置到各处,既可防止叛乱,也能让吕蒙难以轻易掌握荆州内部虚实。
当然,张飞并不是没有缺点。他曾因鞭打部下而被刘备警告,后来也正是因为长期以暴虐手段对待范疆、张达,导致自己被部下杀害。把张飞说成完美的守城统帅,同样不符合史实。
但镇守荆州需要的,未必是最勇猛的将军,而是能调和地方关系、服从整体部署、妥善处理降卒的主将。关羽最强之处在于攻坚和威慑,张飞若能克制暴躁,长处则在于识大局、能容人、懂得留有余地。
因此,张飞是否是荆州的最佳人选,不能简单下定论。若只看武勇,二人难分高下;若把糜芳、士仁、刘封、降军和粮道都纳入考虑,张飞确实可能比关羽更适合担任这座战略重镇的最高负责人。
荆州失守,并不只是吕蒙渡江成功,更是关羽在外部压力与内部裂痕同时出现时,没有把手里的胜势变成真正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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