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倪健民先生的消夏诗词,最深的感受是:古典的瓶,装的原来是当代的酒。那些看似传统的水墨意象背后,跃动着一颗对现实世界温度敏锐感知的心。——身为曾经的政策研究者、工会工作者,笔下却全是山水田园的澄明与宁静,仿佛在两个世界里自如穿梭。
他的消夏之作,并未沉溺于古人式的孤寂与避世。在《纳凉》一诗中,“树下能消暑,田园纳晚凉”是开篇,但落脚处却是“石气嘘山谷,茶香溢草堂”的雅致与“好风连翠海,韵雅自清扬”的旷达。这里的清凉,是历经世事后的从容,而非消极的逃避。而是在酷烈中守住内心的秩序感,让文字成为精神的“空调”——降温的不是词语,而是词语背后那双观照世界的眼睛。
如果要推荐一首代表性的消夏之作,我觉得《夏日偶成》 很合适:“雨过青山近,风来一片霞。云栖无浪谷,林隐有人家。润艳蔷薇色,吹香茉莉花。清溪光浸影,月上笼轻纱”。雨后初晴,蔷薇含润、茉莉送香,结尾月上轻纱,整首诗就像一幅工笔长卷,读来暑气顿消,心境也随之沉静下来。他笔下的夏,有自然风物,更有一个令人心安的人间。
尤为可贵的是,他将目光投向了时代洪流中的普通劳动者。在其为劳动者所作的礼赞中,“离乡背井来工地,默默无闻昼夜忙。忽见高楼追日月,方知有你一份光”,这种对“一份光”的珍视,让他的诗词有了厚重的社会根基。即便在消暑纳凉的闲暇,他心中那份对苍生的关怀依然若隐若现,使得诗境在清凉之外,更添一份暖意与敬意。
以“静气”御“炎气”,得消夏真味。集中绝句多从日常微物入手,却于暑热中辟出一方清凉心境。如“书卷漫翻心自远,蝉声穿竹绿阴稠”之句,不写避暑之形,而写心远之态。当蝉噪穿林、绿阴匝地之时,诗人偏能于翻书间得“自远”之境,此正是古人所谓“心静自然凉”的诗化表达。相较于当下诗坛众多浮泛的应景之作,倪诗贵在将物理之热转化为心象之静,使消夏不止于体肤之适,更成为精神净化仪式。
总而言之,倪健民的消夏诗词,消解的是暑气,积淀的却是对山川、对历史、对平凡生命的深沉之爱。他以手中古典之笔,忠实记录了这个时代的体温与心跳。读罢《当代诗人消夏诗词汇展》倪健民卷,一股清冽之风穿屏而过,暑气顿消。倪先生之作,不独以辞采悦目,更以心静之趣、理趣之思,为当代诗词注入了难得的沉静力量。
合卷之际,“秋老虎”余威尚存,但诗中的那份静气已悄然沁入心脾。在这个信息过载的时代,倪健民先生的消夏诗词,恰似为躁动的当代灵魂提供了一剂“慢阅读”的药方。(来源:人民政协网)
附倪健民诗两首
携两孙看星星
夏夜风初定,携孙上小楼。
七星低可辨,列宿远如流。
忽指银丸动,惊呼玉镜浮。
天真融浩瀚,尘虑霎时休。
钱塘江观潮
明光一线掣江开,金鼓涛声动地来。
震耳惊心银甲迸,崩云裂岸雪山摧。
风雷响彻三千界,浩气雄凌九域台。
潮讯年年终不息,壮怀逐浪共徘徊。
倪健民,字大康,号明轩,博士,浙江杭州人。中央政策研究室原秘书长、中华全国总工会原副主席、书记处书记,清华大学、浙江大学兼职教授,中国职工文化体育协会原会长。
(作者系全国政协新闻局原副局长张海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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