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上午,上城区候潮门社区一栋居民楼里,83岁的姜书凯弯着腰,一本本打开泛黄的古籍,对照电脑里自己敲下的清单,再小心合上。
这是他两个多月来的日常:把父亲姜丹书留下的105册藏书、7封名人书信,全部清点、记录,然后交给浙江美术馆。至此,这位“杭州好人”完成了父亲遗存的全部捐赠。
姜书凯说:“放在我这里只是守着;放到美术馆,大家都能看,专家能研究,才是真正发挥作用。”
有人曾想用一辆自行车换一套书
他说“那是我父亲留下的”
六个纸箱里,从清乾隆年间的线装本到民国初版书,品类之杂,让浙江美术馆副研究馆员蔡荣也感到意外。
“它不光是美术,经史子集、地方志、建筑、医学,什么都有。”蔡荣抽出一本关于吴山汪王庙的古籍说,“这座庙现在只剩一个遗址了,这两册书能证明它的历史渊源,很值得研究。”
姜书凯的整理方式近乎“笨拙”。每一本都要翻开,看清出版年代、编者、卷数,再录入电脑。“有的字辨认不清,还要再去查。”他说,自己大学学的是化工,很多内容并不懂,只能尽量记详细些,“减少他们的麻烦。”
这种珍视不是没有来由。一套民国二十五年初版的《绝妙好词笺》,品相依然完好。姜书凯翻着书页,忽然说起一段往事:上世纪6、70年代我在丽水,有人知道我有这套书,提出用一辆自行车来换。我说那不行,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
还有两块铜版画原版。一块是姜丹书的半身像,一块是《透视学》教材的插图,铜版背后嵌着木头支架。“这是原版,铜版画的原版。”姜书凯特意叮嘱工作人员轻拿轻放,“现在很少见了。”
这些书究竟意味着什么?蔡荣说,它们呈现的是“一个大文化的概念”:“书画书可能只有几本,但古典文学、诗词、造园、医学都有。这恰恰说明,传统书画是长在文化土壤里的。”
七封书信里
最让他动容的是潘天寿的那一封
七封名人书信中,姜书凯自己最看重的,是潘天寿1939年写给父亲姜丹书的一封信。
当时抗战全面爆发,潘天寿随学校迁至浙江缙云,姜丹书则从杭州去了上海。信中,潘天寿除了问候老师,还特意附上了自己新写的两首诗,请姜丹书指教。“潘天寿先生不仅是他美术领域的学生,诗词上也向姜丹书先生请教。”蔡荣说,从这批藏书中大量诗词古籍可以看出,姜丹书作为旧时文人出身的艺术教育家,诗词造诣极深,“这封信恰好印证了这种师承关系。”
整理这些书信时,姜书凯常会停下来多看几眼。“父亲的知识非常渊博、兴趣很广,从他的藏书就能看出来,不光是书画专业,古典文学、造园、医学等领域的书籍都有。”他说,“过去我对父亲实际上并不是非常了解,通过整理捐赠的工作,仿佛和他在对话。”
去年9月,姜书凯本已整理好清单,结果高烧住院,耽搁了。今年身体稍好,他陆陆续续做了两个多月,才算全部理清。“现在总算完成了,也算是功不唐捐。”
从423件到138件
姜家的“库存”清零了
这已经是姜书凯第二次向浙江美术馆捐赠。
2019年,他把父亲留下的423件核心藏品无偿捐出,包括画作、手稿、百余封名人书信。按规定获得的280万元个人奖励,他一分没留,捐给杭州师范大学设立“姜丹书艺术教育基金”,后来追加到300万元,至今已资助百余名学生。
“父亲一辈子就干了一件事——美术教育。”姜书凯说。1911年,姜丹书从南京到杭州,在浙江两级师范学堂接替日本教师的职位,成为中国自己培养的第一批美术教师之一。他编写了中国第一本美术史教材、第一本艺用解剖学教材、第一本透视学教材。丰子恺、潘天寿,都是他的学生。
姜书凯的儿子姜正睿同样成为了美育精神的传承人。2024年起,姜正睿从父亲手中接过“姜丹书艺术教育基金”的监管重任,继续完成祖父美育事业的现代续写。
就像姜书凯说的:“父亲的精神别断了。这些资料,该交的交给国家;这份精神,该传的要继续传下去。”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邵婷
通讯员 宋园华 朱怡卉
编辑 潘俐
审 核 罗祎 邵宇峰
校对 王建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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