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以唐称,诗歌的发展巅峰就是在唐朝,有唐一代上至天子,下至贩夫走卒,无不爱诗。因此唐朝的诗人也是非常多,各个群体都有诗人代表。
可毕竟史书记载有限,名留青史已然不易,名下作品也会因种种原因而散佚,导致名下诗歌没能流传下来,因此成了孤篇诗人。
就比如唐代非著名诗人金昌绪,便是如此。
或许他一生写过很多首诗,只是岁月无情,毕生所作尽数散佚,唯余一首二十字绝篇侥幸传世。
可就是这唯一的遗存却稳稳立足唐诗顶级五绝之列,被历代诗家反复品读赞誉,甚至称诗佛王维和诗仙李白都“未能远过”。
这首惊艳世人千年,让后世诗学家高度赞誉的诗歌便是《春怨》。
《春怨》
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
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关于作者金昌绪,各种资料文献记载十分有限,翻遍目前所有史料,能告诉你的就两条,他是唐代馀杭人,他写过一首《春怨》,至于其他身世履历,一切空白。
生卒年不详,活了多少岁,活跃在哪个时期,长什么模样、有什么朋友,靠什么谋生,是门阀子弟还是寒门士子……统统不可知。
要不是因为《唐诗三百首》和《全唐诗》收了这首诗,他或许就和每个时代绝大多数人一样,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留不下任何存在的痕迹,彷佛就没来过这个世上。
万幸,有这一首小小的诗。
故事发生在一个春天的清晨。院子里的黄莺在枝头叫得正欢,一日之计在于晨,这本该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可是屋里的女子对此却烦透了,急忙忙的冲了出来抬手就打树枝,要把黄莺赶走。
“打起黄莺儿”,打这个动作不简单,明显是带着情绪,动了怒,才会冲出来不由分说抬手就打。
一大清早这个这个女人为啥这么生气,出来就对着一只鸟动手,这动作本身就不寻常。
作者或许也知道大家会对此产生好奇,于是接下来第二句便告诉了读者这个女人生气打鸟的原因,便是“莫教枝上啼”,原来是别让它在枝头叫。
黄莺的叫声相对来说还是很好听的,为啥此时却让这个女子十分的厌烦恼怒呢?
“啼时惊妾梦”,原来鸟儿一叫就惊醒我的梦。“不得到辽西”,辽西是什么地方,是当时东北边境之地,是唐朝和契丹、奚、靺鞨、突厥等民族杂处之地。
当时的营州辖域就涵盖辽西地区,熟悉唐朝历史的人都知道,营州这地方经常爆发战争,初唐著名诗人陈子昂就是北上平叛契丹人的营州之乱,被武攸宜猜忌排挤,写下了著名的《登幽州台歌》。
为此为了东北辽西地区的和平和稳定,唐王朝在此屯下重兵,无数青壮年男子被征召戍边,从此与家人山海相隔,归期无望。
这个女子她的情人或者丈夫就是其中的一员,夫妻相隔,相见无望,她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熬尽春光,守尽长夜。
好不容易睡着做了一个梦,梦中正往辽西赶呢,眼看就要见到日思夜想的人了,被窗外的鸟嚎一嗓子给惊醒了,丈夫也见不到了,她能不生气吗?于是立马起床出门打鸟。
整首诗像一个剥笋的过程,第一句让你疑问为什么打鸟?第二句给了半个答案是因为鸟儿叫。你又问为什么不让鸟叫?第三句又给了搅碎了我的梦。你再问不就是做个梦,至于如此生气吗?第四句才告诉你,那个梦不是一般的梦,是去辽西见丈夫的梦。
四句诗四层追问,层层倒叙,环环相扣。每一句都是上一句的答案,同时又抛出新的疑问。句句有回应,字字有铺垫,通篇浑然一体。
表面是写日常生活中一个女人跟一只鸟置气的小事,可是细思之下不难发现这折射的是一个时代的伤痕,是唐代兵役制度无数征人埋骨边疆、无数思妇空守闺阁的人间别离的真实写照。
以极小的日常细节承载极大的时代悲情,以个人的一寸相思折射的是一个时代的万家离愁,这便是五绝小诗以小见大、语短意长的顶级功力体现,因此这首诗被历代诗家反复称道。
《唐诗笺注》说它“一气团结,增减不得一字……为五绝之最”。学者管世铭更是在诗评中直言,这般绝妙手笔,即便让李白、王维执笔创作,也难以超越。
盛唐五绝名篇如云,名家佳作层出不穷,这首小诗能与一众千古名篇比肩,甚至被评为“五绝之最”,足见其无可替代的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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