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在变化,但霸权强盗的劫掠本性却没有改变。
一百多年前,彼时的全球霸主英国为了控制伊拉克石油资源,直接出兵占领伊拉克并扶植傀儡政权、签订不平等条约,而后以石油公司垄断开采。
如今,相似的一幕发生在委内瑞拉,只不过如今的霸主美国扶持傀儡政权的方式变成了绑架别国总统。
今年1月被美国强行掳走的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如今仍在狱中,委内瑞拉最重要的石油资源就已经被打包“卖”给了美国。
他的继任者、代理总统罗德里格斯以“合作协议”的形式,将委内瑞拉超过650亿桶已探明石油储量的“多数控制权”让渡给美国,其价值以当前油价衡量超过5.7万亿美元,而委内瑞拉获得的回报仅仅是“预计吸引”1000亿美元投资,以及后续预估2090亿美元税收。
那些曾经与委内瑞拉合作开发油气资源的外国企业,也直接被美国“赶走”。
路透社就在8月31日援引美国官员消息报道称,美国北美蓝色能源合作伙伴公司将接管此前由中国公司和俄罗斯公司控制的部分委内瑞拉油田。
为何罗德里格斯要如此出卖委内瑞拉国家资产?美国随意接管别国产业,难道真的没有代价吗?
罗德里格斯为何“卖国”?
想要了解罗德里格斯“卖国”的心路历程,我们要把时间倒回马杜罗被捕当天。
在今年1月3日,美国拘捕马杜罗当天下午,时任委内瑞拉副总统罗德里格斯在国家电视台发表了全国讲话,当时的罗德里格斯态度极其强硬,不仅公开谴责美国,还将美国的行为定义为“帝国主义侵略”和“非法绑架”,明确表示马杜罗是该国唯一合法总统,要求美国立即释放马杜罗。
这番表态符合她一直以来的人设,罗德里格斯是委内瑞拉知名的查韦斯主义者与反美民族主义者,父亲遭委内瑞拉亲美政府迫害而死,同美国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
但1月4日,罗德里格斯的态度就出现了180度大转弯,在当天发布的公开信中删去了“谴责侵略”的部分,转而邀请美国合作。
随后几个月时间里,罗德里格斯逐渐成为美国的政治附庸,开始与美国磋商出卖委内瑞拉资源矿产的协议,并最终将国家“打包卖人”。
从罗德里格斯的身世与政治履历来看,她不太可能是美国提前扶植的代理人,她的态度之所以出现如此巨大的变化,主要有三方面要素影响。
其一是来自美国的威胁;
其二是稳定国内政治局面的需求;
其三是恢复委内瑞拉经济的可能性。
委内瑞拉困境:一场能源与政治的交易
在逮捕马杜罗的次日,特朗普就对罗德里格斯发出了威胁,宣称“如果罗德里格斯行事不当,可能面临比马杜罗更为沉重的代价”。这其中的潜台词是,如果罗德里格斯不听话,美国就会出手逮捕甚至刺杀她。
除了明晃晃的人身威胁,罗德里格斯还要面临国内政局的混乱。马杜罗被捕之后,委内瑞拉群龙无首,反对派领袖马查多蠢蠢欲动,罗德里格斯需要稳住局面。
同时,罗德里格斯还在与特朗普政府官员的对话中找到了恢复委内瑞拉经济,并帮助委内瑞拉重新融入国际社会的可能性,即美国掌控委内瑞拉石油后给委内瑞拉带来的潜在投资与税收。
此前委内瑞拉一直处于美国制裁之中,石油产能连年下降,这些“液体黄金”只能躺在地下,没法真正拉动经济发展;而美国控制石油之后,虽然委内瑞拉失去了这些宝贵资源,但却可以获得急需的现金,同时解除制裁,重新融入国际社会。
正是基于这些考量,罗德里格斯决定放弃抵抗,从反美斗士转变成美国代理人。
罗德里格斯最终也实现了她的大部分设想,美国并没有理睬频频献殷勤的马查多,让罗德里格斯这个前反美斗士继续执掌政府,马杜罗时代建立起的政府框架和政治秩序得以保留,甚至在650亿桶探明储量的“世纪大单”谈判中,都将委内瑞拉反对派完全排除在外。
美国对委内瑞拉的制裁也有所松动,一直阻碍委内瑞拉经济发展的“拦路虎”正逐渐消失。
凭借着对美国的柔软身段,罗德里格斯保全了自身,稳固了国内政局,而且看起来要带着委内瑞拉重返全球体系。
被迫妥协还是同流合污?
但罗德里格斯似乎忘记了,委内瑞拉以往的的困境本就是美国造成,她在马杜罗时代反抗的目的是结束美国对委内瑞拉的非法制裁,恢复国家正当权益。
如果妥协是最好的办法,为何马杜罗乃至更早的查韦斯不选择妥协?为何他们能顶住来自美国的人身安全威胁与制裁压力?
其根本原因,是妥协换来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发展与繁荣,而只是长期受压后短暂的反弹与喘息而已。
如今,罗德里格斯用国家的核心资源换取短期的政治经济喘息,无异于饮鸩止渴。长远来看,国家主权和经济命脉的丧失,更可能会使其陷入更深的依附地位。
这根本就是新时代的殖民主义,所谓的“协议”更像是胜利者对失败者资产的“接收”与“再分配”。
而且,一个主权国家的核心战略资源,在其民选总统身陷囹圄的情况下,被一纸协议拱手让人,这在国际法理和政治伦理上都是个巨大的问题,一旦开了这个头,未来美国在其他区域实施新殖民手段,就有了先例参考。
因此,说罗德里格斯只是受迫于威胁与国家发展考量而不得不对美国妥协,是站不住脚的,她更像是借着“被迫”的由头,逐渐与美国同流合污,成为美国的一枚棋子。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在她满脑子想着自己的地位与委内瑞拉经济发展时,美国已经将委内瑞拉卷入了全球层面的大国博弈之中。
美国对中俄的“能源宣战”
特朗普控制委内瑞拉,不仅仅是为了获取巨量石油,更是为了冲击全球能源格局,在大国博弈中压制对手。
通过掌控委内瑞拉,特朗普成功地将一个长期被视为“拉美后花园”中不稳定因素的国家,重新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限制了中国等竞争对手在拉美地区的影响力,构建起了以“控制”和“排挤”为主要手段的竞争战略。
而接管由中国企业运营的油田,无疑是这一战略意图最直接的体现。
从公开信息来看,此次被美国企业接管的油田中,包含5个中国企业经营的油田与1个俄罗斯企业经营的油田;其中涉及康契德、中石化与中石油三家中国企业。
这三家中企在委内瑞拉的经营规模并不大,但地缘政治与经济意义却不小,委内瑞拉是全球石油探明储量最丰富的国家,只是一直受制于政治因素与基础设施问题,无法有效开采利用。
这些能源企业现阶段可能无法获得多少利润,但从长期角度来看,如果未来委内瑞拉能够排除障碍,实现大规模开采与出口,这些长期经营的能源企业将占据先机。
而将中国企业彻底排除出委内瑞拉,相当于斩断了中企参与未来委内瑞拉能源开发的途径,打击了中国能源进口多样化的探索,同时阻碍了中国在拉美地区的影响力扩张。
与此同时,美国手中也掌握了更多探明能源储量,能够凭借能源牌进一步稳固其经济与政治霸权,在全球地缘博弈中占据主动权。
相较于中国,俄罗斯方面受到的影响更大,不但丧失了在南美的关键影响力,还让美国在能源定价上拿到更多话语权,未来面对美国的施压,手中少了一张有效的手牌。
所以,美国此举完全就是在向中俄进行“能源宣战”,以委内瑞拉能源为锚点,扩大自身的全球博弈筹码,压缩中俄的博弈空间。
不过,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虽然美国实现了自己的政治目的,但这种强行接管别国产业的手段,却给中国留下了反击的空间。
中国的警告:合法权益不容侵犯
面对美企接管中企油田一事,中国外交部在9月1日给出了回应。
内容非常言简意赅: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应按照《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处理,经贸合作应遵循平等互利、合作共赢的原则;中国和委内瑞拉的合作受到国际法和两国法律的保护,中国在委内瑞拉的合法权益必须得到保障。
回应中包含了两大核心要点:其一是国际关系的基本准则;其二是合法权益的宣示。
强调国际关系的基本准则,是在暗指美委之间的协议违反了这些基本原则,旨在揭露美国的单边主义行径与霸权主义本质,为后续可能的反制提供合理性基础。
进行合法权益宣示,则是在强调中国的立场,表明中国不会坐视自己的海外资产与合法权益被单方面剥夺,这不是在与美国协商,而是对其严正警告。
通过这些隐藏在简短表态之下的深层信号,我们能够知道,外交部的强硬表态只是个开始,后续中国会继续通过外交、法律乃至经济手段,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
这已经不是几个油田的得失问题,而是中国作为一个全球性大国的投资安全与能源安全问题。如果中国不能争取到自身的合法权益,接下来随着美国在拉美的控制性扩张,中企在巴西、阿根廷、秘鲁等国的能源开发项目必然遭受影响。
因此,我们不必因为美国接管中企油田而感到过度担忧,只需等待接下来中国反制落地。
杨志|中国人民大学区域经济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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