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月下旬,云南元江县战俘收容处,国民党陆军副总司令汤尧刚被押来不久,便提出了一个旁人听来颇为意外的要求:他要见陈赓。
此时的汤尧,已没有兵团司令官的排场。连续多日翻山越岭、断粮缺水,他被解放军第37师第110团一连从山林中擒获。面对俘虏登记人员,他先是沉默,随后才承认:“我就是汤尧。”
被俘后,他并没有立刻认清处境。到了昆明俘虏管理所,汤尧嫌饭菜粗淡,竟带头闹事,还以“违反国际公法”为由绝食抗议。其他将领很快撑不住,重新端起饭碗,只有他仍然坚持。
有意思的是,他自认为与陈赓有一层师生关系。汤尧早年曾在黄埔军校任教,陈赓则是黄埔军校第四期学生。于是,他对身边人说:“陈赓呢?怎么不来见我这个老师?见不到他,我就不吃饭。”
这句话传到陈赓那里,并没有换来会面。陈赓只回了一句:“他没有资格见我。”
这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汤尧在滇南战役中的表现,已经让这位解放军兵团司令对他十分不满。1950年1月1日,解放军第4兵团奉命歼灭滇南残余国民党军,第13军承担了主要追击任务。
当时,国民党第8兵团尚有数万兵力,控制着蒙自、建水、个旧一线。按常理判断,解放军刚结束两广战役,应当需要休整。然而陈赓反其道而行,令第13军从南宁出发,连续急行军,十四天走完约一千公里。
部队抵达滇桂边境后,敌军仍沉浸在撤往台湾或逃入越南的幻想中。1月15日晚,解放军突然逼近蒙自。第37师部队绕过鸣鹫,直扑蒙自机场;第38师则向河口、蔓耗等渡口推进,切断南逃通道。
机场守军原是参加过抗日战争的部队,但此时官兵情绪低落,许多人已经收拾行装,准备空运离开。凌晨四时,蒙自机场被攻占;两个小时后,蒙自县城也落入解放军手中。
汤尧和第8兵团副司令曹天戈仓促逃往建水,随后又向石屏、元江方向撤退。队伍中不仅有残兵,还有大批随军家属,行军速度极慢,军心也逐渐瓦解。
个旧一战,解放军第37师以较小代价歼敌三千余人。第8军第3师在安边哨遭云南地方武装伏击,被迫投降。第237师试图转向阿邦渡口,却在宜德一带与解放军遭遇,师长李彬甫被击毙。
真正决定战局的,是元江铁索桥。
1月21日,解放军第109团两个营和第114团部分兵力急追敌军。兵力不足两千的解放军,面对仍有两万人的国民党部队,却没有停下来等待大部队。第109团“夜老虎营”趁夜穿插,先行抢占营盘山。
最险的一幕发生在敌军队伍内部。解放军副营长秦三须换上缴获的国民党军官服,骑着一匹红马,带着一个连混入敌军行列。黑夜中,疲惫的国民党士兵误以为他们是友军,竟无人盘问。
穿过敌军后,这个连突然占领制高点开火。枪声传出后,国民党部队才发现解放军已经插入腹心。第170师师长孙进贤见势不妙,立即率部抢过铁索桥,并下令炸桥。
桥上仍有大量自己的士兵。
工兵排长犹豫不决,孙进贤拔枪喝道:“再不执行命令,我枪毙你!”炸药随即被点燃,铁索桥轰然断裂,尚未过桥的官兵被截在东岸。仅此一举,便有一千七百多人放下武器。
1月25日,解放军、云南地方武装及起义部队向东岸残敌发起总攻。第42师师长石建中组织多次反冲锋,最终中弹身亡。汤尧和曹天戈带兵突围,均未成功。
曹天戈后来在山沟中被俘。审讯时,他还试图以“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推卸责任。解放军干部追问汤尧下落,得知这位陆军副总司令很可能就在附近,随即组织搜捕。
第110团一连当时只剩四十余人,经过长途追击,仍不肯放弃。战士们在山林中发现一只高级香烟烟盒,判断附近藏着国民党高级军官,便沿着痕迹继续搜索。
交火后,一百多名警卫人员被俘。俘虏中有一名身穿深绿色呢大衣、神情疲惫的高个军官。面对询问,他终于低声说道:“我就是汤尧。”
汤尧被押到第37师师部时,已经饿得站立不稳,进门便说:“好饿啊。”警卫员给他端来米饭和牛肉,他很快吃得干干净净。昔日的将官威势,在饥饿面前荡然无存。
至于他后来提出的“见陈赓”,陈赓没有答应。两人在黄埔时期本就性情不合,陈赓对汤尧的为人也早有看法。汤尧曾任黄埔军校教官,却并不意味着他在战场上拥有特殊地位,更不能凭这层旧关系要求解放军司令员前来相见。
1951年,汤尧被送往功德林战犯管理所。1959年首批特赦时,他因表现不佳未被列入,1962年10月因病去世,终年65岁。曹天戈则于1964年12月28日获得特赦,1993年去世,享年9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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