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如东农村，日子像水一样慢。最盼的，便是午后那一声悠长的吆喝。货郎挑着担子，扁担吱呀，竹筐里藏着一大块琥珀色的麦芽糖。在我们那儿，它有个更生动的名字——“斫糖”。
那是物资匮乏的年代，买糖是不敢想的，但“换糖”却成了我们最快乐的营生。废铜烂铁、牙膏皮，甚至是一双晒在院子里的坏胶鞋，都能换来斩糖师傅手中铁片“当当”一敲，落下的一小块甜。至今想来仍觉好笑，某个百无聊赖的午后，我们几个小伙伴在人家院子里玩耍，正撞见货郎经过，竟鬼使神差地将人家晾在墙头的一双旧胶鞋偷拿去换了糖。几个人躲在草垛后分食，黏糊糊的甜在舌尖化开，那是怎样一种惊心动魄的快乐啊！
大人们总说，斩糖师傅为了防粘手，会往手上吐口水。年幼的我们听了，心里直犯恶心，可当那“当当”声再次响起，所有的意志力都在甜蜜的诱惑前溃不成军。我们踮着脚，眼巴巴望着那块巨大的糖，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藏。
后来，我离开了如东，走进了钢筋水泥的城市。偶尔在街角瞥见卖麦芽糖的摊位，总会如获至宝地买下一包，满心欢喜地带回家。我以为，我带回去的是我的童年。可孩子只咬了一口，便皱着眉头扔进垃圾桶，嘟囔着：“不好吃。”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怅然。是啊，怎么会好吃呢？如今的麦芽糖，包装精致，甜得标准，却唯独少了当年货郎担上那份粗糙的烟火气，少了用废胶鞋换来的那份狂喜，少了草垛后分食时沾满嘴角的黏腻。
原来，我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是麦芽糖本身，而是那个只要一点甜就能快乐很久的年纪，是如东乡下那段回不去的旧时光。那声“当当”的敲击，敲碎的是岁月，留下的是乡愁。
孩子不懂，就像当年的我们不懂，为什么大人总爱回忆。如今我也成了那个爱回忆的大人，在每一个疲惫的瞬间，想起如东的午后，想起货郎的扁担，想起那块用一双胶鞋换来的、甜到心里的斫糖。
糖丝易断，乡愁绵长。有些味道，注定只能留在岁月的深处，在记忆里，永远滚烫，永远香甜。

你小时候，有没有为了一口斫糖，做过什么"荒唐事"？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故事。
▌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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