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涛

人到晚年,历经半生风雨浮沉,许多往事都在岁月里慢慢淡去。唯独贺兰山下的戍边青春、军营结下的兄弟情义,始终珍藏心底,温暖如初、从未褪色。近日,久居广州的薛云瑞老战友,携夫人千里奔赴、重返沂蒙故土。一场跨越山海的老兵重逢,让天各一方的我们再度欢聚一堂。浓浓乡情殷殷,悠悠战谊绵长,暖意融融,温润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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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云瑞战友军装照。

我与薛云瑞战友,同为1972年冬天从山东临沂应征入伍。当年的我们,一腔赤诚、心怀家国,辞别故土亲人,奔赴千里之外的贺兰山戈壁,投身陆军二十师五十八团,把最纯粹的青春年华,默默奉献给荒凉艰苦的西北边防。我们同乡、同批、同团,共守一座贺兰山、共沐戈壁风雪、共担戍边使命,却因驻防岗位不同,数年军营生涯,始终擦肩而过、未曾相识。

当年,薛云瑞驻守石嘴山市安乐桥高机连,我驻守马莲滩二营六连。同望贺兰星月,同经戈壁苦寒,同为家国戍边,青春岁月并肩坚守在同一片戈壁热土,却无缘相逢相知。谁也不曾想到,军营年少未相逢,半生辗转终结缘,暮年重逢的我们,结下了一生割舍不断的深厚战友情。

我们真正相识相知,始于2011年11月。在李敬东战友的牵头组织下,七位临沂籍贺兰老兵结伴西行宁夏,重访老营旧址、追忆热血青春。初见薛云瑞战友,便心生亲近。他身姿端正、眼神沉稳、谈吐谦和,自带老兵质朴坦荡的风骨,待人真诚温润,让人一见如故。数十年的山海阻隔、岁月距离,在老兵无需多言的默契与赤诚中,瞬间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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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部分临沂籍战友重返贺兰山。

军营岁月里,薛云瑞是连队为数不多的高中生,勤奋好学、善思肯钻,是大家公认的文化骨干。连首长看中他踏实上进的品性,特意重点培养,安排老文书悉心帮带,让他负责创办连队黑板报、运营军营广播站。在首长的悉心教导、老班长的言传身教下,他惜时勤学、精进不止,快速锤炼文字功底与办事能力,先后担任连队文书、新闻报道员,将沂蒙子弟吃苦耐劳、踏实担当的本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日常工作中,他事事认真、件件尽心。文稿撰写、档案整理、军营新闻采编,细致严谨、从不懈怠;同时肩负连队军械库管理工作,武器物资摆放规整、台账记录清晰,库房管理井然有序。看到不少战友文化基础薄弱,识字困难、难写家书,他主动利用休息时间开办简易扫盲小课堂,耐心教战友读书写字,无偿帮战友代写家书、传递乡愁,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用真诚温暖了艰苦的戈壁军营。

笔墨为伴,书写青春。戈壁风沙凛冽、军营生活枯燥,薛云瑞始终热爱文字、笔耕不辍,坚持记录戍边日常、军营点滴、战友温情。一篇篇质朴真挚的稿件,源源不断投向部队及地方报刊广播,让贺兰戍边故事被看见、被铭记。勤恳谦逊的品行、务实担当的作风,让他深得首长信任,更赢得全体战友的由衷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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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之后,薛云瑞安置于宁夏石嘴山市发电厂工作。褪去军装,军人勤学实干、自律进取的本色丝毫未改。身为共产党员,他始终严于律己。当身边同事闲暇消遣,他给自己定下学习计划,日日读书看报、坚持撰稿创作。他每周坚持动笔撰文,每月力争在省部级报刊刊发佳作。日复一日、长年坚守,多数目标如期实现,在平凡岗位沉淀出不凡的能力。

他立足基层实际撰写的关于精简文山会海的稿件,刊发于省级党报重要版面,还配发编者按,在当地机关、厂矿引发广泛热议。一名普通退役军人,不靠资历捷径,仅凭勤学实干闯出一片天地,实实在在为老兵群体争光添彩。

过硬的文字功底、务实的工作作风,让他从普通职工逐步成长为厂部秘书、团委书记、宣传科长。恰逢省委党校正规化招生,他迎难而上、刻苦备考,在众多竞争者中成功突围,而立之年再度脱产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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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过硬的政治素养与专业能力,薛云瑞此后历任自治区电力建设公司党委书记、副经理,宁夏电力公司、宁夏电力行业协会党委副书记等岗位。身居岗位,他始终朴实低调,经常深入一线实地调研,摸排行业实情,撰写调研报告,为西北电力建设、工农业生产、百姓用电出力。

纵使公务繁忙,他终身学习、笔耕不辍的习惯从未停歇。从普通工人一步步成长,靠的全是持之以恒的学习、脚踏实地的实干。他还受邀登上大学讲坛,为青年学子授课讲学,以自身经历分享感悟,赢得院校师生的一致好评。

2011年宁夏寻故之行,至今温暖难忘。得知家乡老战友千里寻访旧军营,薛云瑞及时安排好手头工作,亲自到站迎接,全程安排好吃住行游,面面俱到,让身在异乡的我们,感受到家人一般的温情。

他陪着我们踏访各处老营盘,清水沟团部、马莲滩二营驻地、正谊关营部、双人山三连旧址,一处处洒满青春汗水的地方,一幕幕戍边往事涌上心头。巍巍贺兰山依旧巍峨苍茫,当年亲手修建的窑洞营房,早已只剩断壁残垣。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战士,如今早已两鬓染霜。站在旧时哨位,回望过往岁月,所有人久久伫立,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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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战友合影,中薛云瑞。

寻访之余,他热情款待众位战友,带我们品尝西北羔羊肉、游览沙湖,晚上在电力餐厅设宴相聚。次日又陪同参观镇北堡影视城。整整四天朝夕相伴、悉心照料,这份沉甸甸的战友情,深深记在我们每一位老兵心里。

2013年,薛云瑞短暂回到临沂,奈何行程仓促,大家只是小坐浅叙,没能好好促膝长谈,这件事在我们心里留下不小遗憾。

时隔数载,薛云瑞夫妇再度千里奔波,从广州回到沂蒙故土。这次回来,他有两件心事,一是和亲人、老战友团聚,二是梳理父亲尘封多年的红色往事。

经过多方走访查证,他终于了解父辈不平凡的经历。他的父亲是老八路,曾任八路军一一五师兵工厂厂长,战火当中攻坚克难,造枪御敌保家卫国。新中国成立后转业地方,国家困难时期主动辞职回乡务农,把功名藏于心底,安于平凡日子。读懂父辈一生,薛云瑞心怀崇敬,决心整理留存这段红色往事,把忠诚奉献的家风传承给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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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云瑞战友在大学给学生授课图片。

老战友归来,大家满心欢喜。李敬东牵头张罗聚会,高登峰拿出珍藏的好酒,宴席设在临沂饭店河东二分店锦绣厅。厅堂宽敞,酒菜齐备,李敬东夫妇带着孙子李思宁一同到场,老战友、军嫂济济一堂,欢声笑语不断。

宴席之上,李敬东做主陪,王保罗任副主陪。举杯相聚,没有多余客套,大家敞开心扉,聊得最多的还是贺兰山下的那段岁月。说起戈壁风沙、简陋营房,说起站岗执勤、日常训练,说起连队一桩桩往事。有人回忆高机连训练,有人谈起马莲滩凛冽寒风,也说起2011年宁夏重逢的种种画面。岁月改变了容颜,军营结下的情谊,半点没有褪色。

在座的军嫂静静倾听,感受着老兵之间独有的这份情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回忆戍边苦乐,闲谈半生风雨。李敬东上四年级的孙子李思宁,聪明懂事,席间主动给爷爷奶奶斟酒敬酒,祝酒词有礼有节,引得满座欢笑,人人都夸赞孩子大方出息。

一朝当过兵,终生是兄弟。时光可以改变容貌境遇,却磨灭不了贺兰山风沙淬炼出来的兄弟情义。欢聚的时光过得很快,宴席接近尾声,大家依旧意犹未尽。我们诚恳邀请薛云瑞夫妇常回沂蒙;薛云瑞夫妇也热情邀约,欢迎战友们南下广州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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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中薛云瑞。

一场跨越千里的奔赴,沉淀大半辈子的战友情。1972年,我们沂蒙青年奔赴贺兰山戍边,同在戈壁却互不相识;2011年塞上相见,一见如故;今朝故土重逢,把酒追忆青春。山隔千里,岁月流转,不变的是老兵滚烫的初心。 分别之后,我和薛云瑞常常微信联系。久居南国的他依旧读书写作,写下许多回忆贺兰军旅的散文、诗歌,多篇真情作品发表在《金戈铁马贺兰雄鹰》《贺兰军魂》《成功说事》军旅公众号,还制作成深情的诗朗诵短视频。文字朴素真诚,记下戈壁军营的苦乐,诉说战友之间点滴往事。他为人忠厚低调、勤奋上进,是贺兰山走出来的优秀老兵,值得我们敬重学习。 流年静静流淌,人间自有真情。人到暮年,许多事情已经看淡,唯有军旅记忆历久弥新,战友情越沉淀越醇厚。从贺兰山的青春坚守,到天各一方的遥遥挂念,再到沂蒙故土这场重逢,圆了埋藏心底多年的心愿。薛云瑞承袭父辈红色风骨,守住军人本心,是我们老兵当中很好的榜样。 山水相隔,挡不住彼此牵挂;时光流逝,冲不散军旅情谊。这样难得的相聚,既是对青春岁月的回望,也是晚年一份温暖馈赠。愿这份贺兰山淬炼出来的兄弟情义,岁岁常青,陪伴我们往后的每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