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1月底,广西兴安、全州之间,红一军团二师四团团长耿飚带着部队埋伏在湘桂公路附近。那时的他正被恶性疟疾折磨,刚退了一阵高烧,双腿仍然发软,却接到一个不能拖延的命令:抢占界首,掩护中央红军渡过湘江。

这不是普通的行军任务。

中央红军自江西于都出发后,连续突破三道封锁线,部队已经十分疲惫。国民党军则调集湘军、桂军和中央军,在湘江两岸构成合围。红军若不能迅速渡江,后果不堪设想。

耿飚接到任务时,原定由两个师共同完成的行动,因战场变化临时压到了红二师身上。红四团必须提前出发,先夺界首,再赶往全州方向阻击敌军。时间紧得很,部队几乎没有完整休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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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四团进入界首附近后,耿飚没有急着开火,而是命令全团隐蔽在公路两侧的树林和路沟中。敌军距离他们只有几公里,稍有动静,便可能提前暴露。

他和杨成武、李英华伏在灌木后观察敌情,远处传来红三军团部队联络的号声。有人准备回应,耿飚却压低声音说:“先别答,枪一响,他们自然知道我们在哪里。”

不久,桂系部队进入伏击范围。红四团突然出击,敌军立足未稳,很快被打散。可部队还没来得及清理战场,新的命令便送到了:全州已经被敌军占据,红四团必须立即转向鲁班桥、脚山铺一线,阻击从全州南下的敌人。

这一转折,意味着刚打完一仗的红四团,还要独自挡住更大规模的进攻。

当时上级得到的敌情是三个团,后来改为九个团,战后才确认,实际参战兵力约有十五个团。红四团一个团,面对十几倍于己的敌军,硬是守住了阵地。

战斗从11月27日前后持续到12月1日。枪声昼夜不断,阵地几度易手。耿飚的疟疾反复发作,发作时寒颤、高烧,浑身没有力气,甚至无法蹲下,只能坐在地上指挥。但只要敌人冲上来,他便强撑着站起,继续调动部队。

红五团阵地失守后,红四团右翼暴露,敌军沿着公路展开猛攻。团指挥所逐渐变成最前沿,机关人员和警卫力量被迫拿起武器。耿飚身边只剩警卫员杨力和通信部主任潘峰,指挥位置也无法固定,战士们只能凭他背着的图袋辨认团长。

敌人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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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飚抓起马刀,带着团部人员投入肉搏。红军回忆材料记载,几名敌兵借着土坎掩护冲到指挥所前,警卫员杨力一边护住耿飚,一边开枪射击。手榴弹打退一批,另一批又冲了上来。

耿飚喊道:“拿马刀来!”

随后,他率人冲入混战。一个排左右的敌兵被击退后,他浑身沾满血污,浓重的血腥味冲进鼻腔,导致他不停干呕。电影中出现的机枪扫射、电话请示等情节有艺术加工,但耿飚亲自带人拼杀,并非凭空虚构。

这场战斗中,红四团政委杨成武也负了重伤。杨成武当时只有20岁,右膝中弹后被敌人包围,几名战士先后前去营救,有人倒在火网中,最终由副营长黄古文冒险将他拖回阵地。

另一处阵地上,红五团政委易荡平身负重伤,面对敌军逼近,他要求警卫员开枪,以免被俘。警卫员不忍动手,他便夺枪自尽,年仅26岁。类似的场景,在湘江两岸反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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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日,罗瑞卿赶到红四团阵地,得知部队伤亡过半,曾急切追问为何丢失阵地。耿飚回答得很直接:“每分钟都得用血换啊!”此时中央纵队尚未全部渡江,红军阻击部队必须继续顶住敌军。

直到当天下午,中央纵队大部渡过湘江,红四团才开始边打边撤。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和红三军团第十八团被阻在湘江西岸,损失极为惨重。湘江战役持续五天五夜,中央红军由出发时的八万多人锐减到三万余人,成为长征途中最惨烈的一次血战。

耿飚的疟疾,直到部队抵达贵州黎平后才得到治疗。此前那位湖南老中医留下的药方终于配齐,一剂三服,他只服下一服,病情便明显缓解。药物带来了脱发、手足发麻等副作用,但耿飚始终没有公开药方。

湘江战役之后,湖南民间有“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的说法。耿飚本是湖南人,也曾喜欢吃鱼。据其女儿耿莹回忆,父亲晚年很少主动谈长征,更不吃湘江的鱼。那不是忌口,而是因为他亲眼见过太多战友倒在江岸,血污、硝烟和尸体留下的记忆,早已和湘江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