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男子和同村姑娘私奔到海南30年,如今全家回乡,物是人非

我叫周大勇,今年五十八了。三十年前的那个秋天,我带着桂芳从苏北那个叫周家庄的小村子跑出来的时候,天也是像现在这样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下来的样子。那时候我俩都才二十啷当岁,桂芳比我小两岁,扎着两根麻花辫,辫梢上绑着红头绳,跑起来一甩一甩的,像两把火苗在风里窜。

我们私奔的原因简单得很,也俗气得很。桂芳她爹看不上我这个穷小子,要把她许给镇上开粮油铺的王胖子。王胖子那年都四十了,死了老婆,留下三个孩子,就因为他在镇上有两间铺面,桂芳她爹就觉得那是门好亲事。桂芳不愿意,夜里偷偷跑到村东头的打谷场找我,眼睛哭得跟桃儿似的,说大勇你要是不带我走,我就死给你看。

我那时候年轻,血气方刚,被她这么一激,脑子一热,第二天天不亮就收拾了两身换洗衣裳,把攒了半年的两百多块钱揣进裤裆里缝的口袋,拉着桂芳的手就往镇上跑。我们赶上了最早一班去县城的拖拉机,又从县城倒了好几趟车,最后在南京火车站买了最便宜的去海南的火车票。为啥去海南?因为听村里出去打过工的人说,那边天气热,一年到头都能干活挣钱,而且离得远,家里人追不过来。

火车开了两天两夜,到湛江的时候我俩都快散架了。桂芳晕车,一路上吐了好几回,脸色蜡黄,但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从湛江坐船过琼州海峡,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海。风很大,浪也大,船晃得厉害,桂芳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但她还是咬着牙没吭声。船靠岸的时候,海口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疼,我俩站在码头边上,看着完全陌生的城市,心里又慌又怕,但谁都没说回去的话。

头几年是真的苦。我们没文化,没手艺,只能干最累最脏的活儿。我在建筑工地上搬砖、和水泥,一天干十二个钟头,工钱才八块钱。桂芳在一家小饭馆帮人洗碗,手整天泡在碱水里,裂了好多口子,晚上回来我给她涂雪花膏的时候,她疼得直抽气,却还笑着说明天老板答应给她涨五毛钱。我们在城郊租了一间铁皮搭的棚子,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四面漏风,下雨天屋顶还漏水,得拿盆接。最穷的时候,我俩分一个馒头吃,桂芳总说她胃口小,把大半个都让给我,其实我知道她是怕我干活没力气。

那时候我想过回家。真的想过。特别是第一年过年的时候,听着远处别人家放鞭炮的声音,看着桂芳缩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我心里跟刀绞似的。我甚至偷偷跑去码头看过船票,想着要不就回去吧,回去给桂芳她爹跪下来磕头认错,哪怕他打我骂我都认了。但每次看到桂芳那双眼睛,我就又硬不下心肠。她跟了我,我就得对她负责到底。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第三年的时候,桂芳生了个儿子,取名叫周望乡。这名字是桂芳起的,她说等孩子大点了,咱们就回去看看。孩子满月那天,我买了只鸡炖汤给桂芳补身子,那是我来海南后头一回吃肉。看着桂芳抱着孩子喝汤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再苦都值了。

慢慢的,日子开始好起来了。我在工地上认识了个四川来的包工头,他看我干活实在,就让我带着几个小工单干。后来我自己也成了个小包工头,虽然挣得不多,但比光卖力气强。桂芳也不洗碗了,在街角摆了个小摊卖茶叶蛋和粽子,她手巧,做的粽子比别人的紧实,味道也好,慢慢有了些回头客。我们在城郊租了个像样点的一居室,虽然还是小,但有厨房有厕所,下雨天不用再拿盆接水了。

望乡三岁那年,桂芳又怀上了,生了个闺女,取名叫周归燕。那阵子是我们来海南后最顺当的时候,我接了个小工程挣了些钱,桂芳的摊位也扩大了,请了个帮手。我们甚至还攒够了首付,在城郊买了套小两居,虽然是在五楼没电梯,但总算有了自己的窝。搬进新家那天,桂芳把屋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棕榈树发呆,过了好久才说,大勇,咱们现在也算有个家了。我听着她说“家”这个字,心里又酸又暖,可那个字后面藏着的东西——那个我们逃跑时丢下的家,我们俩谁都没再提。

时间这东西,快起来就跟海水退潮似的,一眨眼就是十年、二十年。望乡和归燕渐渐长大了,在海南上学、交朋友,说的是带着海南口音的普通话,会吃槟榔会喝椰子水,除了长相还像我们苏北人,骨子里已经成了地地道道的海南孩子。我和桂芳也老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我膝盖因为年轻时候在工地上受凉,落下了风湿病,一到阴雨天就疼得走不了路。桂芳的摊位早就不摆了,她在家带孙子——望乡二十五岁就结了婚,媳妇是本地人,生了个小子叫周小海。

这些年我们不是没想过回去。刚出来那几年是想回不敢回,后来是忙着讨生活顾不上回,再后来是孩子大了走不开。每次过年的时候,桂芳都会做一桌子苏北菜——红烧狮子头、大煮干丝、糖醋排骨——她的手艺还是当年从她妈那儿学来的,味道一点没变。可每次吃着吃着,她就会沉默下来,筷子搁在碗上半天不动一下。我知道她在想家,想她爹她妈,想周家庄那些老房子和老槐树。我也想,可我从来没说出口。我怕一说出来,我俩就绷不住了。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要回去的,是去年冬天那个电话。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抽烟,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一听,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很老了,说话带着浓重的苏北口音,问我是不是周大勇。我说是。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是你三叔。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三叔在电话里说,我爹娘都过世了。爹是十年前走的,娘是今年开春走的。爹走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名字,娘临走前还让三叔想法子找我,说想看我一眼再闭眼。三叔说他找了我好多年,问了好多人才打听到这个号码。他在电话那头哭了,说我爹娘这些年不容易,让我有空回去看看,给他们上炷香。

我挂掉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桂芳出来叫我吃饭,看见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把电话的事跟她说了,她手里的锅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靠在门框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那一晚上我们谁都没睡,坐在客厅里对着天花板发呆。桂芳说她梦见过她爹她妈好多次,梦见她妈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等她,叫她的名字,桂芳啊桂芳,你咋还不回来。她说每次做这个梦她都哭醒,醒了就咬着枕头不敢出声。

第二天我跟望乡和归燕商量回老家的事。两个孩子都没去过江苏,对那个叫周家庄的地方一无所知。望乡说爸,你们要是想回去看看,我陪你们去。归燕说妈,别太难过了,爷爷奶奶在天上肯定也希望你们好好的。我看着两个孩子懂事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们在海南长大,没有经历过我们那个年代的苦,也没有背负过我们逃出来的那段过往。对他们来说,爷爷奶奶是照片里模糊的影子,周家庄是一个只存在于父母口中的地名。可对我们来说,那是根啊。

决定回去之后,桂芳就开始忙活了。她把柜子里的老相册翻出来,一边看一边跟我念叨,这张是咱们刚到海口那年照的,你看你那时候多瘦。这张是望乡周岁抓周,抓了支笔,当时你还说咱儿子以后要当大学生。她念叨着念叨着就哭了,说大勇,你说我爹我妈还认不认我。我说认,肯定认,哪有当爹娘的不认自己闺女的。可这话我说得心虚,因为我自己也怕,怕回到那片土地,却再也找不到那些等着我回来的人了。

动身那天是九月初,海南还是热得要命,但我们查了天气预报,说老家那边已经入秋了。飞机从海口飞到南京,三个多钟头。桂芳全程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望乡带着小海坐在后排,小海不停地问,爷爷,老家是什么样子的。我说老家有河,河里有鱼,夏天的时候可以下去摸螺蛳。小海高兴得拍手,他不知道,他爷爷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到了南京转大巴,大巴又转中巴,颠簸了四五个钟头,才到了县城。从县城到周家庄那截路没有公交了,我们在路边拦了辆三轮摩托车,那司机听说我们要去周家庄,上下打量了我们好几眼,问你们是那儿的人?我说是,三十年前出来的。司机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轰隆隆地发动了车子。

路是水泥路了,我记得以前是土路,下雨天一脚泥。路两边盖了好多新房子,二层小楼一栋接一栋,完全不是我记忆里那个样子。可到了村口的时候,那棵大槐树还在。它好像没怎么变,还是那么粗壮,枝叶还是那么茂盛,树下的碾盘也还在,就是磨得光溜溜的,颜色深了许多。桂芳看见那棵树的瞬间就哭出了声,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三叔在村口等着我们。他老得我都认不出来了,满头白发,背驼得厉害,脸上全是褶子,拄着根竹竿。他看见我和桂芳,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叫了一声大勇。我扑通就跪下了,桂芳也跟着跪下了,望乡和归燕站在后面,愣愣地看着。三叔过来拉我,说别跪了别跪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的眼泪掉在我肩膀上,滚烫滚烫的。

三叔把我们领到老屋。那房子还在,但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墙皮掉了大半,屋顶的瓦也缺了好多,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堂屋里供着我爹我娘的遗照。照片上的爹还是我走那年那副样子,黑瘦黑瘦的,额头上三道深深的皱纹。娘也是那个样子,梳着髻,嘴角带着一丝笑,但眼睛里藏不住的愁。我跪在照片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桂芳也磕了,额头碰在地砖上,咚咚地响。

三叔跟我们讲了这些年的事。我走以后,我爹挨家挨户找过我,找到县城,找到市里,后来还去过上海,但人海茫茫,哪里找得到。桂芳她爹,也就是我老丈人,头几年还骂我俩,骂得很难听,说桂芳是白眼狼,白养这么大跟人跑了。可过了几年,他又开始念叨,说不知道桂芳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饿着冻着。他六十岁那年得了场急病,走的时候拉着桂芳她妈的手,说我对不起闺女,当初不该逼她。桂芳听到这儿,趴在我肩膀上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娘那些年眼睛都快哭瞎了,每天都搬个小板凳坐到大槐树下面,往路口张望,盼着有一天能看到我带着桂芳回来。后来她腿脚不行了,走不动了,就让我爹把她背到树下。我爹走那年,是骑着自行车去镇上给我娘买药,回来的路上被一辆三轮车撞了,送到医院就没救过来。我娘一个人又撑了十年,春天的时候走的,走的那天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树的花,香气一阵一阵的。三叔说,你娘走之前跟他说,大勇那孩子心善,他不会不管他娘的,他肯定是遇到了难处,等他熬过去了,就回来了。

那天晚上,三叔把周家庄在家的老人都叫来吃了顿饭。摆了满满两桌子菜,有红烧肉,有鱼,有鸡,都是正宗的苏北做法,油汪汪的,浓油赤酱。那些老人我大多不认得了,他们的脸被岁月刻得太深了,可他们却都还记得我,一口一个大勇。有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拉住桂芳的手,端详了老半天,说桂芳啊,你年轻时候那两根辫子真好看,现在都白喽。桂芳笑着擦了擦眼角,说六婶你还记着呢。我这才想起来,那是住村西头的六婶,以前最爱逗桂芳玩。

饭吃到一半,有个年纪跟我相仿的男人端着酒杯过来了,我看了半天没认出来。他走到我跟前,说大勇哥,我是二愣。我愣住了,二愣是我小时候最好的玩伴,我俩一块儿偷过隔壁李大爷家的枣子,一块儿下河摸过鱼。他比我还小一岁,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二愣说那年我走了以后,他难受了好长时间,后来也去外地打了几年工,现在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还算过得去。他跟我碰了碰杯,说大勇哥,你别怪自己,那时候谁都不容易,回来就好。

吃完饭,桂芳说想去她娘家看看。三叔说他带我们去。桂芳她爹妈也过世了,老屋早就塌了,只剩下个地基,上面长满了野草。桂芳站在那堆残砖烂瓦前面,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站着。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从下巴尖上滴下来,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我搂住她的肩膀,发现她的肩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我说桂芳,咱们给咱爹咱妈修座坟吧。桂芳点了点头,把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说了句好。

我们在村里待了半个月。望乡和归燕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也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小海最喜欢跟着村里的小孩去河边玩,每次回来裤腿上全是泥,桂芳一边数落他一边给他换裤子,脸上却带着笑。望乡去镇上给二愣的超市帮了几天忙,回来跟我说,爸,这里的人真朴实,买东西都当面数钱找零,不像我们那边,都用手机扫一下就走。我听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个地方是我逃出来的地方,可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有一天下午,我一个人走到村东头的打谷场上。那地方也变了,以前是个大大的土场子,现在铺了水泥,边上还安了路灯和健身器材。有几个老头坐在那里下棋,我认出来其中一个是以前的村长老周。老周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坐。他问我这趟回来有啥打算,是想搬回来住还是就是看看。我说还没想好。老周点了根烟,说大勇啊,这村子现在年轻人都往外跑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你回来了好,你爹娘那房子虽然破,地基还在,要是想重修,村委会可以帮忙申请补贴。

老周的话让我心里动了一下。晚上躺在床上,我跟桂芳商量这事。桂芳翻了个身,说她其实这几天也一直在想这个事。她说咱们在海南那边有房子有孩子有孙子,可每次别人问她是哪里人,她说是江苏的,别人再问江苏哪儿,她说是苏北一个小村子,别人就哦一声不再问了。那个“哦”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她的来处轻飘飘的,没有分量。她说大勇,咱们在海南过了一辈子,可根还在这儿,咱爹咱娘的坟在这儿,咱这辈子睡的第一个炕也在这儿。

桂芳跟我说,她想把老屋修起来,每年回来住几个月,等再过几年走不动了,就彻底搬回来。望乡和归燕怎么办?桂芳说孩子有孩子的日子,咱们老了,不能老跟着他们。她还说,咱俩年轻时候欠了这儿三十年的时光,现在回来,能还多少还多少。我听着她的话,想起三十年前我们跑出去的那个清晨,天也是灰蒙蒙的,桂芳拉着我的手,辫梢的红头绳一甩一甩的。那时候她说大勇,我跟你走。现在她还是拉着我的手,说大勇,咱们回来吧。这个女人跟了我一辈子,从没说过一个悔字。

临回海南的前一天,我们去了我爹娘的坟上。坟在村后面的小山坡上,周围种着几棵松树,是我爹生前自己选的这个地方。桂芳摆上供品,点了香,跪下来磕头。她嘴里念叨着,爹,娘,我是桂芳,我回来看你们了。这些年我没能伺候你们,是我不孝。以后我年年都回来给你们上坟,给你们烧纸钱。我在旁边站着,听她念叨,看着坟头上新长出来的草,风一吹就弯下去,风一过又直起来,像极了人这一辈子。

离开周家庄那天,三叔和六婶他们都来送我们。三叔往我包里塞了一袋自家种的花生,说这是你娘以前种的品种,你带回去尝尝。二愣开着他的面包车送我们去县城坐车,路上他说大勇哥,你要想修房子,到时候我给你找施工队,保证便宜。我说好,到时候找你。车子开出村口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棵大槐树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桂芳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睛,眼角湿漉漉的。

飞机从南京飞回海口的路上,我看着舷窗外面层层叠叠的云,心里盘算着修房子的事。桂芳睡着了,呼吸很轻。我想起来刚到海南那年,我俩挤在那个铁皮棚子里,半夜被热醒,桂芳也是这么靠在我肩膀上,说大勇,咱们以后会好起来的吧。我说会的。那时候我说这话心里没底,现在说这话我心里有底了。我们这辈子从北到南走了三千里路,从年轻走到了老,从一无所有走到儿孙满堂。我们逃出去过,也回来了,这条路弯弯绕绕,最后还是绕回了原点。但原点已经不是那个原点了,我们也不再是当年的我们。这个叫周家庄的地方,这片沉默地等了我们三十年的土地,它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原谅了。

到海口的时候,望乡开着车来接我们。路上小海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说老家好玩,下次还要去。归燕问我们累不累,桂芳说不累。我开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椰子树,忽然觉得海南的天空也挺蓝的,和江苏的天空一样蓝。这两个地方隔着千山万水,可都在同一片天底下,都会刮风下雨,都有日升日落。人这一辈子就像候鸟,飞来飞去,可心里总记得那个最初起飞的地方。我已经老了,飞不动太远了,但好在还来得及,来得及在最后的这段路上,带着桂芳飞回那个魂牵梦萦的起点。

窗外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桂芳握着我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小,但粗糙了许多,指节都有些变形了。我把她的手握紧了些,她也回握了我一下,没说话,可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三十年前的那个清晨,我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在雾气里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周家庄。三十年后,我们还要回去,回去收拾那些被风吹散的旧时光,回去在爹娘的坟前好好说一声对不起,回去让那棵大槐树知道,当年跑出去的两个人,到底还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