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5月26日上午,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南门外,车辆排成长龙,许多人却没有接到正式通知,仍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送聂荣臻最后一程。那天没有盛大的追悼会,送行的人却超过万人。
这场告别的特殊之处,不在于场面多么铺张,而在于它几乎完全按照聂荣臻生前的嘱托办理。他曾明确表示,身后丧事从简,不举行遗体告别,不召开追悼会,一切依照中央规定执行。
聂荣臻于5月14日晚病逝,享年93岁。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元帅中最后一位辞世者,他经历过革命战争,也主持过新中国国防科技事业的起步。可到了生命尽头,他对身后事的要求却十分朴素。
两个月前,病中的聂荣臻还托人问候彭真。那时,两位大革命时期参加革命的老战友都已年迈多病,他特意劝彭真不要勉强外出:“不能走时,就坐在车上,让人推着走。”
这句家常话背后,是老战友之间几十年形成的牵挂。聂荣臻还谈到自己的病情,说心脏略有好转,但消化仍不好。他已经93岁,入党70年,仍希望多活几天,看看社会主义祖国的发展。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谈及生死时说:“我一生,死而无憾,死而无恨。”至于身后评价,他也看得很淡:“书刊太多,同一件事情,说长论短的都有,还是任人评说吧。”
5月15日,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中央军委发布讣告,高度评价了聂荣臻为中国人民革命和建设事业贡献毕生精力。讣告发布后,许多人自发前往八宝山,队伍并非组织安排,却迅速聚集起来。
上午9时45分,灵车驶入八宝山礼堂前。八名仪仗兵向遗体敬礼,礼兵抬着聂荣臻缓步进入大厅。他身穿深蓝色中山装,身上覆盖着鲜红的中国共产党党旗,神态安详。
礼堂内并非什么都没有。墙上悬挂着遗像和悼念横幅,四周也摆放着各界送来的花圈,中央领导人和各界代表依次鞠躬告别。只是这一切没有演变成公开举行的追悼大会,规模和程序都被严格控制。
前来送行的人中,有当年并肩作战的老同志,有国防科工委和航空航天系统的干部、工程技术人员,也有参加过“两弹一星”事业的科学家。许多老将军年事已高,在家人或工作人员搀扶下,艰难走进礼堂。
科技工作者的出现尤其醒目。聂荣臻长期主持国防科技工作,对导弹、原子弹和航空航天事业的发展倾注了大量心力。在不少科研人员眼中,他不仅是军队领导,也是尊重知识、重视人才的老领导。
礼堂外,车辆越来越多。小轿车、大客车和面包车在交警指挥下进出八宝山,南门外很快排出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车龙。当天上午,驶入八宝山的汽车达一千多辆,交通秩序一度十分繁忙。
告别持续到中午。人群散去后,真正的安葬仪式才开始。13时55分,聂荣臻遗体被送入火化炉。经过一个多小时,骨灰被装入三个袋子,其中一袋放进骨灰盒,另外两袋由家属和工作人员保存。
下午17时,家人没有把全部骨灰长期安放在骨灰堂,而是选择将其撒在一株高大的桧柏树下。树约八米高,位于几条砖路交会处,枝叶茂盛,树冠挺拔,正合聂荣臻生前喜爱桧柏的心意。
张瑞华捧着骨灰盒来到树下。她与聂荣臻共同生活数十年,此时身体已很虚弱,仍亲手捧起骨灰,轻声说:“安息吧,荣臻。”随后,聂力、丁衡高以及身边工作人员依次撒放骨灰。
这一刻没有哀乐,也没有专门摆设的花圈。外孙女聂菲捧着一束白色鲜花,将花朵一枝枝放在树下。花并不多,动作也很轻,却成为这场简朴安葬中最具体的告别。
17时55分,聂力、丁衡高和聂菲共同铲起黄土,覆盖在骨灰之上。家属遵照聂荣臻的遗愿,希望骨灰回归土地,滋养树木,让这株桧柏继续生长。
树下后来立起诗碑,刻着聂荣臻80岁时所题诗句:“喜桧柏之气概,念四化之早成。”没有墓室的铺陈,也没有长篇仪式,只有一棵树、一方诗碑和外孙女留下的那束花,记录下这位元帅最后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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