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月14日,美国檀香山史特劳比医院,张学良因病去世,终年100周岁。消息传出后,围绕他遗产的说法迅速增多,有人称其在美国银行存有数亿美元,甚至说遗产超过6亿美元。
数字很惊人,疑问也随之而来:张学良晚年长期处于被监管和软禁状态,既没有公开经商,也很少参与经营活动,钱究竟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不能只盯着他去世后的账户余额。张学良的财富,大致要分成两部分看:一部分来自父亲张作霖留下的家产,另一部分则与原配夫人于凤至在美国经营所得有关。至于“6亿美元”这个数字,缺少完整、公开、可核验的遗产清单,只能视为流传说法。
张作霖留下的家底确实不薄。1928年6月4日,张作霖在皇姑屯被日本关东军预埋炸弹炸伤,随后身亡。当时的他不仅是奉系首领,还是东北地区最大的权力人物之一。多年经营下来,张氏家族涉及银行、铁路、矿业、纺织、粮栈、房地产等多个领域。
边业银行就是其中较有代表性的一项。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后,张作霖取得了这家银行的实际控制权,1925年重新整顿开业,张学良曾参与管理。后来银行业务扩展到天津、北京、上海以及东北多地,成为奉系金融体系的重要支点。
不过,边业银行并不能简单说成张家的“私人提款机”。它有复杂的股权和政治背景,经营也受到战乱、政局和日本势力影响。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沦陷,张氏家族对当地金融和产业的控制迅速瓦解,许多资产被日方接管、占用或冻结。
张作霖还在沈阳、大连、天津、北京等地置办房产,并投资工厂和商号。天津赤峰道上的张学良故居,便是张氏家族财力的一个实物见证。只是,房产、企业股份、古玩字画与银行现金并不是一回事,后人若把它们全部折算成美元,必然会产生很大误差。
1926年成都《民视日报》曾刊登过一份北洋人物财产估算,称张作霖资产约为5000万元大洋。但这只是报刊“大略统计”,并非经过审计的家产清册。张学良晚年也曾提到父亲留下过数量可观的资产,可具体数字始终缺乏完整证据。
更关键的是,张学良并没有完整守住这份家业。
1931年9月18日,日军制造九一八事变,东北军撤离关外。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发生,张学良被蒋介石扣留。此后,东北军内部发生分裂,1937年“二二事件”后,部队进一步失去统一指挥。父亲留下的地盘、军队和许多产业,至此已不再由张学良实际掌握。
有人问:“既然家产不断流失,张学良晚年怎么还会有钱?”答案在于,他并非把所有资产都带在身边,而是曾委托亲信和友人代为保管、处理。
伊雅格曾参与东北铁路建设,与张作霖、张学良父子相识,后来长期充当张学良在海外的代理人。1929年,张学良曾派他到欧美采购军火。西安事变后,伊雅格仍替张学良处理部分海外事务,包括资金、证券和未完成的交易。
这类托管并不等于资产凭空增长。海外账户中的本金、债券、股票和利息,经过几十年积累,确实可能形成可观数目,但具体规模必须以银行记录、遗嘱和遗产认证文件为准。坊间把所有海外资产直接说成“6亿美元存款”,在概念上就不够严谨。
真正改变张学良晚年经济状况的人,很可能是于凤至。
于凤至出身富裕家庭,早年接受过较好的教育,婚后长期承担张氏家族内部事务。1940年前后,她因乳腺癌赴美国治疗。疾病和生活压力,让她不得不重新考虑经济来源。那时的她既有语言障碍,也没有稳定职业,处境并不轻松。
她后来学习英语,并接触美国证券市场。有关她在股市投资获利的记载,主要来自家属回忆和传记材料,细节并不完全一致,但可以确认的是,于凤至在美国逐步建立了自己的资产,不再只是依赖张学良留下的钱。
她曾对身边人说:“在美国,没有钱寸步难行。”这句话未必是逐字记录,却反映了她当时的现实处境。她靠投资、房产以及证券安排积累财富,晚年拥有相当数量的资产,经济状况明显好于初到美国时。
1990年,于凤至病重去世。她在遗嘱中将主要财产留给张学良,这一安排成为张学良晚年财产的重要来源。两人后来关系复杂,长期分居,生活道路也各不相同,但在财产继承问题上,于凤至仍把张学良列为重要受益人。
张学良1990年获得自由,1991年到美国生活。此时,他继承的已不是东北时代那种庞大家业,而是经过战争、政局变化和多年管理后留下的海外资产。于凤至的遗产,加上张氏家族残存的资金、证券及投资收益,才构成了他晚年的经济基础。
所以,所谓巨额财富,不能理解为张学良在软禁期间突然赚来的钱,也不能简单归结为张作霖留下了几亿美元现金。较为可靠的解释是:张作霖早年积累家产,于凤至后来经营投资,海外友人代为管理,几部分资产在多年间汇合,最终进入张学良的遗产范围。
遗产究竟是多少,仍要以正式遗嘱、法院文件和金融机构记录为准。缺少这些材料,任何精确到“6亿美元”的说法,都只能停留在传闻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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