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湖南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考古人员从漆器与竹简之间,取出了一件几乎薄如蝉翼的素纱禅衣。它连同衣领、衣襟的重量也不过四十多克,轻轻提起,仿佛手里只捏着一层雾。

“这么薄,真是汉代衣物吗?”有人问。

“正因为出土环境可靠,才更能说明当时纺织技术的高度。”专家的回答很谨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件衣服属于西汉时期,墓主人辛追生活在诸侯贵族阶层。它不能代表所有汉代百姓,却足以推翻一个常见印象:古人一到夏天,就只能裹着厚重长袍,热得满头大汗。

古代衣服首先是身份的标志,其次才是遮体和纳凉的工具。贵族使用丝帛,平民多穿麻布、葛布,奴婢和劳作者所穿的衣料往往更粗糙。材料不同,透气性、柔软程度和价格自然也不同,夏季穿衣从来不是整齐划一。

麻布看着朴素,却是普通人家最实际的选择。把麻纤维捻成线,再织成布,虽然不如丝绸细密,但吸汗、透气,适合田间劳作。葛布则更轻薄,南方地区尤其常见。对于没有冰饮和制冷器具的古人而言,一件干爽的单衣已经相当重要。

贵族阶层则有更多选择。汉代宫廷和高门之家能够穿纱、罗、绢、绮等织物,衣服往往层层相叠,外衣虽长,面料却很轻。那件马王堆素纱禅衣并非单纯为了炫耀,而是作为罩衣使用,里面还要配合其他衣物,既显示身份,也能保持体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男女之间的差异,也不能简单概括为“男人随便穿,女人必须捂严实”。先秦两汉确有礼制约束,贵族服饰讲究衣冠、佩玉和形制,但炎热时节同样会采用轻薄面料。劳动者在田间干活时袒露上身,并不稀奇;贵族男子在室内穿纱衣、薄袍,也有文献和出土实物可作旁证。

女子服饰变化更值得一提。汉代女性常穿深衣、襦裙,外面加纱衣或罗衣。所谓“纱衣”,并不等于完全透明的薄布,而是纱孔较大的织物。穿在内层衣物外面,肌肤若隐若现,既通风,也符合当时的审美。

到了唐代,风气显得更加舒展。唐代女性常见襦裙、半臂、披帛等服装,领口和袖口比前代更为宽松。部分贵妇和宫廷女性会穿低领襦衫,配以高腰长裙,披帛从肩头垂下。这样的装束在壁画、陶俑和传世绘画中都能看到。

不过,唐代女子并不是人人都穿着暴露服装上街。服饰与身份、场合密切相关,宫廷宴饮、贵族宅邸和普通民间并非一回事。把少数贵族女性的时髦装扮,直接说成整个唐朝的日常穿着,未免失之简单。

有意思的是,古人还很重视衣物的“功能分区”。短裤、胫衣、褌等下身服饰,早在先秦两汉便已出现。胫衣主要覆盖小腿,褌则近似短裤,穿在袍服里面,便于骑马、劳作和行动。它们不是现代意义上的背带短裤,更不能笼统说成“里面什么都不穿”。

《史记》和汉代出土文物中,都能见到裤褌一类服饰的痕迹。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后,裤装在军事和劳动场景中的作用更加明显。服装一旦服务于骑射、农作和出行,就不可能只顾礼法而完全牺牲舒适。

但古代社会也确实存在对女性身体和服饰的约束。儒家礼制强调男女有别,部分时期还通过家法、礼法和舆论限制女性外出与装束。只是这种约束并非每个朝代、每个地区都一样,更不是从上古一直延续到明清的铁板一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真正把女性身体束缚得极深的,是缠足风俗。学界一般认为,缠足在晚唐五代已有相关记载,宋代以后逐渐扩散,到了明清更为普遍。女孩从幼年起被布条裹紧脚趾和脚掌,追求所谓“三寸金莲”,结果常造成骨骼变形、行走困难。

这与夏季穿一件薄纱衣,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是以审美和礼俗之名限制身体,后者则是古人在炎热环境中对材料、裁剪和穿着方式的实际调整。古人并不缺少讲究,缺少的是现代意义上的制冷条件,于是衣料便承担了更多纳凉作用。

看衣服,不能只盯着“露不露”。一件纱袍背后,是养蚕、缫丝、织造和染色;一条麻布短裤背后,是普通家庭对耐穿、吸汗和行动便利的权衡。贵族追求轻薄华美,百姓追求结实省钱,男女服装则在礼制与生活之间不断变化。

所以,古代夏装既有严整的一面,也有轻便甚至大胆的一面。汉代素纱、唐代披帛、麻布短衣和胫衣,共同构成了那个时代的夏日衣橱。所谓“古人保守”,放在不同朝代、不同阶层和不同场合里,答案从来不是一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