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国庆前夕,北京秦城监狱门前,来自湖北的一批民警排队接受检查。他们此行并不是押解犯人,也不是办理案件,而是参加培训期间的一次现场教育。七十多人进入大门后,没有走遍监区,更没有进入牢房,只围着两栋监楼绕了一圈。
这一圈看起来很短,带给人的冲击却并不轻。高墙、铁门、岗哨,还有一扇扇不便看清内部的窗户,共同构成了秦城给参观者留下的第一印象。
秦城监狱的特殊性,不能只用“关押重刑犯”几个字概括。它建成于新中国成立后的特殊时期,选址、设计和建设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开始推进,1960年正式投入使用。由于关押对象和管理要求不同,这里长期以来都带有明显的特殊监狱色彩。
在很长时间里,普通人很难接近秦城。它不是旅游景点,也不向社会开放参观。外界对于它的了解,往往来自工作人员的回忆、服刑人员留下的文字,以及有限的公开报道。正因为距离遥远,秦城在公众印象中逐渐形成了一种特殊象征。
这种象征并不只是神秘。更重要的是,秦城曾经收押过一些有较高社会身份和职务背景的人员。他们入狱前可能身处重要岗位,掌握一定权力,出入于会议和机关之间;身份发生变化后,却必须在制度规定下生活,接受监管,失去原本拥有的自由。
有意思的是,许多参观活动并没有安排参观者进入监舍内部。2014年那次培训中,参观人员不准携带照相设备,入内前要经过严格检查。平时大门附近的警戒力量,也因来访人数增加而有所加强。这样的安排,本身就说明监狱参观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走访。
他们被带到的,是后来修建的重犯监区,两栋四层高的监楼。参观路线很有限,主要是在楼外查看环境,听工作人员介绍相关情况。不能拍照,不能随意走动,也不能接近所有区域。走完一圈,队伍便按原路离开。
有人抬头望向楼上的窗户。窗内亮着灯,灯光并不特殊,却让人很难忽略一个事实:这里曾经住过一些在社会上颇有影响的人。身份、职务和往日的光环,在监狱管理制度面前都不能成为例外。
早在2005年9月,也有五十多名司局级干部到秦城参观学习。活动的重点,并非满足好奇心,而是通过监狱历史、监管制度和典型案例,认识权力失控可能造成的后果。对于参加者而言,听报告是一回事,站在高墙下又是另一回事。
监狱教育的意义,往往就在这种反差里。一个人从机关办公室走进牢房,通常不会因为某一天突然改变,而是从一次违规、一次侥幸、一次利益交换开始。小问题没有被及时制止,便可能变成更大的问题;手中的权力越大,造成的损害也越广。
这也是反腐倡廉教育选择监狱作为现场课堂的原因。文件里的“纪律”“底线”“监督”,容易变成抽象概念;而高墙、门锁和固定作息,却能让这些词变得具体。有人在参观后感到沉重,并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惊人的场面,而是因为意识到,墙内的人曾经也与自己一样,拥有工作、职位和正常生活。
当然,参观者看到的始终只是秦城的一小部分。监狱内部的管理流程、生活细节和服刑状态,不会因为一次参观便全部呈现出来。围着监楼走一圈,不能等同于真正经历监狱生活,但足以让人明白,失去自由并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2009年,燕城监狱建成并投入使用后,部分原在秦城关押的人员陆续转移,秦城的功能也发生了调整。此后,它作为一个具有特殊历史背景的地点,仍被用于有关纪律和警示教育的活动。
那天的参观路线很短,队伍却走得很慢。没有人进入牢房,也没有人拍下照片。对多数人来说,秦城留下的并不是某一间监舍的具体模样,而是两栋监楼、一圈围墙,以及墙内墙外截然不同的生活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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