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每次喝了酒回来都特别主动,一进门就搂搂抱抱,嘴里的酒气熏得人直皱眉。我早就习惯了,他这人平时闷葫芦一个,只有喝了酒话才多,手脚也不老实。

结婚七年,他这毛病就没改过。以前我还嫌烦,后来也懒得说了,反正他酒劲一过,第二天又恢复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单位聚餐,我九点多就哄孩子睡了,自己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十点半他推门进来,脸喝得通红,领带歪到一边,脚步都有点飘。

我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他接过去一口灌了,然后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凑过来就要抱我。

“媳妇儿……”他嗓门比平时大,热气喷在我耳朵上,“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

我愣了一下。这种话他从来没说过。

他这人嘴笨,结婚这么多年,甜言蜜语三个手指头数得过来,更别说“对不住”这种词了。我推了推他,说他喝多了,让他去洗个澡睡觉。

他不肯松手,整个人挂在我身上,脑袋埋在我肩膀上,闷闷地又说了一遍:“真的,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

我心里突然有点发毛,他那语气听着不像醉话,倒像憋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我扶他到卧室,他往床上一倒,眼睛闭着,我以为他睡着了,正要给他脱鞋,他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含含糊糊的:“小芸的事……你别恨我,我那时候真的是喝多了……”

小芸?”我手停住了,“小芸是谁?”

他没回答了,翻了个身,鼻鼾声就起来了。

我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的东西乱糟糟的,像洗衣机甩干桶一样转个不停。小芸,谁是小芸?

这名字我从来没听他提过。我认识他七年,他的同事朋友我差不多都见过,没一个叫小芸的。

我伸手推他,想把他摇醒问清楚。他哼唧两声,睡得更沉了,怎么推都不醒。

我没辙了,只好坐在床边。屋里空调嗡嗡响着,他的鼾声一声接一声,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睡得跟个没事人似的。

我忽然觉得这屋子特别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的。

后来我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客厅的。就记得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没开灯。外面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拉了一条长长的淡黄色光带。

我坐在那道光带里,看着对面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走得特别慢。

我想了很多事。

想他平时上下班的时间。他厂里倒班,有时候说加班,有时候说聚餐,我都信了。我从来没查过他的手机,也没问过他和谁出去,我一直觉得他那个人老实,不会干那种事。

想他平时对我的态度。不冷不热的,工资卡倒是交给我,家里买菜交水电费都是他出。他对孩子也好,周末会带孩子去公园,虽然话不多,但看得出来是真疼闺女。

想我们这几年来的日子。我在县城的超市收银,一个月三千多,他比我能多赚点,加起来日子不算宽裕,但也过得下去。去年刚把房贷还完,我们还商量着说存两年钱,换个带电梯的房子,把爸妈接过来住。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挂钟敲了六下,孩子的哭声从卧室传出来,我才发现自己在那张沙发上坐了两个小时。

那一刻我脑子里反而清楚了。我跟他之间,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得先弄明白那个“小芸”是谁。

第二天他酒醒了,坐在餐桌前吃早饭,一碗稀饭配两个包子,跟平常一模一样。我端着碗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张喝过酒就浮肿的脸,问他记不记得昨晚说过什么。

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茫然:“我昨晚说啥了?不就喝多了回来睡觉吗?”

“你说了一个人名字。”我放下筷子,“小芸是谁?”

他手里的包子一下子掉了,滚到桌上,沾了一身油。他没去捡,眼睛直直看着我,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看他这反应,心里全明白了。我没等他回答,端着碗进了厨房。他在背后喊我,我没回头,拧开水龙头刷碗,水声哗哗的,把他的话盖住了。

那之后我没再问他,也没跟他吵。我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回去做饭收拾屋子,该干嘛干嘛。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像桌上一条看不到的裂缝,平时觉不着,稍微一压就往下折。

我趁他上班的时候,翻了他放在衣柜抽屉里的旧手机。那手机他早就不用了,充上电还能开机。我翻了一遍通话记录,没什么异常。

又翻了微信,还是没有叫小芸的。

后来我想起来了,他有个QQ号,是我从来没看过的。我在一台旧笔记本电脑上找到他自动登录的记录,点进去,发现里面加了不少陌生人。

我翻聊天记录,一个一个看。大部分是他以前游戏网友,聊的都是打怪升级的,没什么特别的。直到我翻到一条带语音的对话,备注名是“小芸”。

我点开那条语音,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不到三十岁,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声音甜甜的:“我在你厂门口等你,你下班了再过来呗。”

我看了一眼时间,是三年前的夏天。那时候我正怀着孩子,挺着大肚子行动都不方便。

我又翻前面的记录,才知道小芸是他在同城老乡群里加的,离异带个孩子,在县城的服装厂做工。他俩聊了有四个多月,聊到后面已经约出来见过好几次了。

记录里有一句话是他发的,说“我媳妇怀孕呢,不方便,咱俩先这样处着,等我哪天有空去找你。”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屏幕上的字都花了。

我以前总觉得他嘴笨不会说话,可对着那个女人,他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想你了”“小芸最温柔”“你比我家那个强多了”,这些话他从来没对我说过。

我没哭,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木了。我就坐在那个椅子上,手里攥着他的旧手机,手指头冰凉冰凉的。

后来我把手机放回原处,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可我不能再当没事人一样了。我趁他不在的时候,把他工资卡上的钱查了一下,这几年他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转账,不多,五百到一千不定,都是转给一个银行卡号。我记下那个卡号,拿我妹的手机打过去,是一个女人接的,声音跟我听过的语音一模一样。

那女人喂了一声,问我是谁,我没说,直接挂了。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壳都打湿了。

我又一个人在家坐了一晚上,这回我没哭,也没发呆。我把他所有的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语音通话记录,全部截屏存到了我妹那里。

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不抖了,心跳也不快了,反而特别平静,像一个局外人在收拾别人家的烂摊子。

大概过了三四天,晚上孩子睡了,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拿了个小凳子坐到他面前,说:“周明,小芸的事我知道了。”

他手里的手机啪一下掉在地上,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你说什么呢?什么小芸?我……”

“你不用狡辩了。”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他和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我这里有你所有的记录,包括你给她转的钱。”

他看了几眼,脸色从白变成灰,整个人好像一下子矮了一截。他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我当时就是一时糊涂,她就是网上认识的,我在她那……买了几次东西。”

“你给她转了三年钱,叫买了几次?”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我要离婚。”

他猛地抬头,眼圈一下就红了,说话都结巴了:“你别……你别这样,孩子还这么小,你忍心吗?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联系她了,我发誓!”

“你发誓?”我问他,“那你告诉我,你去年中秋节说是加班,其实去哪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那天他根本没去厂里,我在他旧手机里翻到了他在县城一家快捷酒店的消费记录。

周明,”我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声音还是平平稳稳的,“我嫁给你七年,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给人家转钱,你说你是买东西,可你自己心里清楚到底是咋回事。我不是不给你机会,我给过你了。你喝完酒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哭了,一个大老爷们坐在我家沙发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说孩子怎么办,说他没了这个家就完了,说他可以跪下来求我原谅。

我看着他那样子,心里一下子变得特别平静。原来我曾经以为天大的事,到头来也就是这个样子。我没哭,也没闹,更没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摔东西,我只是觉得,这个人我已经不认识了。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县城的律师事务所咨询了一下,律师告诉我,这个属于婚内与他人存在不正当关系,虽然不算重婚,但收集好证据在财产分割上可以多主张。

后来我跟他签了离婚协议。房子归我,孩子归我,他每个月给孩子两千抚养费。他没怎么争,我把他那些聊天记录打印出来放在桌上的时候,他脸都抬不起来,签字的时候笔都在抖。

离婚那天下着小雨,我们在民政局门口分开。他站在门口抽烟,雨丝落在他头发上,白了一片。他叫了我一声,我没回头。

我带着孩子搬到了我妈那边住了两个月,后来在县城租了个两居室,离我上班的超市骑车十分钟。日子一下子紧巴了不少,以前他每个月交工资卡,现在家里开销全落在我一个人头上。我把孩子的幼儿园从私立换成了公立的,一个月省了八百。

超市排班我跟主管申请多排了几个晚班,一个月能多挣六七百。累是累了点,但每个月卡里的钱,我心里有数。

我妈帮我带孩子,我下班回去她总给我留一碗热饭。有天晚上我回家,闺女已经睡了,我妈坐在灯底下缝衣服,见我回来她把针线收了,跟我说:“人这一辈子,总有几步路走得特别难。你走过去了,往后就能睡踏实觉了。”我没吭声,端着那碗饭,一口一口吃完了,饭是热乎的,鼻子里却有点酸。

现在大半年过去了,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带孩子的日子。每天六点半起来给闺女扎辫子,送她去幼儿园,然后去超市上班。晚上回来跟她一块儿看动画片,她笑得咯咯的,我也跟着笑。

有时候晚上自己躺在床上,想起那晚在客厅坐着的两个小时,总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前几天他托人带话,说他想见见孩子。我跟闺女说爸爸想你了,她歪着脑袋问:“爸爸不是出差了吗?”我摸摸她的头,说:“对,爸爸出差了,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闺女的头发软软的,摸起来热乎乎的,我心里知道,日子是我自己走过来的,往后的路,我也能自己带着她好好走下去。

你们说我当时做的对吗?如果是你们遇到这种事,会怎么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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