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0年,广州虎门,林则徐主持销毁鸦片时,清廷面对的并不是某一个家族,而是英国商人、东印度公司旧有网络以及殖民贸易体系共同施加的压力。把一场战争简单归结为“沙逊家族操控主权”,听起来很痛快,却与史实并不相符。

沙逊家族确实深度参与了近代中国的鸦片贸易,也在上海等地积累了巨额财富。但这件事必须放回当时的国际环境中看。鸦片战争的爆发,根本原因是英国试图打开中国市场,维护对华贸易利益,鸦片只是其中最尖锐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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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沙逊1792年出生于巴格达,父亲曾在当地担任财政官员。1820年代,巴格达的政治局势发生变化,沙逊一家迁往印度。1832年,大卫在孟买创办沙逊洋行,经营棉花、纺织品、贵金属和鸦片等业务。

这位商人的确很会做生意。他熟悉阿拉伯、印度和英国商人之间的交易规则,也懂得利用港口、汇兑和航运扩大资本。鸦片贸易利润尤其惊人,沙逊洋行因此迅速壮大。不过,参与其中的并不只有沙逊家族,英国商人、印度商人和各类中间商共同构成了这条利益链。

1839年,林则徐抵达广州,查禁鸦片,收缴并销毁了大量烟土。英国政府随后以保护贸易、索取赔偿为名出兵。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1842年,中英签订《南京条约》,清政府割让香港岛并支付赔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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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个关键时间差。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时,大卫·沙逊尚未成为中国鸦片市场中最具影响力的商人。把战争说成沙逊家族一手策划,甚至称其“直接操控英国主权”,属于明显夸大。家族从鸦片中获利是真,决定英国发动战争却是另一回事。

有意思的是,沙逊家族真正大规模进入中国商业核心领域,主要发生在战争之后。19世纪中后期,沙逊洋行在上海、香港等地设立机构,参与鸦片、棉花、航运和金融交易,并购置大量房地产。上海外滩一带的许多建筑,都留下了沙逊资本活动的痕迹。

到了20世纪,维克多·沙逊成为家族在远东的重要人物。他经营房地产、酒店和金融业,上海的华懋饭店就是其代表性资产之一。沙逊资本还涉足仓储、航运和保险,但说它垄断了中国公共交通、食品和全部海运,显然超出了史料能够支持的范围。

当时的上海,本就是外国租界、买办资本、民族企业和国际银行交错的商业社会。沙逊家族有影响力,却不是唯一的支配者。汇丰、怡和以及其他英美资本,同样在金融、航运和地产领域占据重要位置。中国民族资本家也并非完全没有行动空间,只是在不平等条约和租界制度下处处受限。

一位中国商人曾对洋行职员说:“生意可以谈,鸦片不能当成普通货物。”这句话未必出自某位明确记载的人物,却很能说明当时社会的矛盾:洋行把鸦片视为商品,中国百姓承受的却是成瘾、破产和家庭离散。

沙逊家族的责任,主要在于参与并扩大了有害贸易,利用殖民秩序获得利润,而不是凭一己之力发动战争。把罪责全部集中到一个犹太家族身上,既遮蔽了英国政府和殖民体系的责任,也容易把商业行为错误地归结为某个民族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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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国际局势剧烈变化,上海租界制度逐步瓦解。1945年抗战胜利后,外国在华特权相继受到清理。1949年前后,许多外资企业调整资产,沙逊家族的主要经营重心也逐渐离开中国大陆,部分产业转向香港等地。

需要说明的是,犹太人在中国的历史远不止沙逊家族。北宋时期,开封已经出现犹太社群;他们长期使用汉语,逐渐与当地社会融合。开封犹太人和近代来华的伊拉克犹太商人,并不是同一个群体,也不能因为个别家族的商业行为,就把评价扩大到整个民族。

沙逊家族在中国留下的,是鸦片贸易、地产扩张和租界资本活动的复杂记录。它既有财富增长,也有殖民压迫的背景;既值得追问,也不能靠夸张传说来替代史实。1840年的炮火,来自国家利益、贸易冲突和殖民扩张的交汇,不是某一家族按下了一个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