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21年左右的一个下午，齐鲁交界处的土路上，五十多岁的孔子被一个七岁孩子用泥巴堆的城墙拦住了去路。
更让弟子们没想到的是，这位走遍列国、被各地君主请去讲学的老师，竟然在这条土路上，对着一个还没到自己腰高的孩子，恭恭敬敬行了拜师礼。
这个孩子叫项橐，莒国人，家里种地。
从此以后，孔子拜七岁童子为师的故事，在春秋的士人圈子里传开了。
当天的情形，按《战国策》和后来一些笔记的记载，大致是这样的。
孔子师徒一行人赶路，走到莒国地界，看见前头有个小孩蹲在地上，用泥土垒了个圈，把路给挡了。
子路性子急，上前就喊小孩，别玩了，让开！
项橐抬头看他一眼，不慌不忙我在筑城。
城不让路，该是车马绕城走，哪有城给车让道的？
这话把子路噎住了。
孔子听见动静，走上前来，看了看地上那堆不到一尺高的土堆，又看了看这个孩子，没有责怪，反而问你既然在筑城，那我问你，城筑在路中间，是为了挡人，还是为了守什么？
项橐想都没想城不在大小，在于守得住心里那点规矩。
你们要过，可以问一声；你们不问，我也不拦。
只是这世上很多事，都是大的不问小的，快的不让慢的，久了，规矩就没了。
孔子听完，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这个孩子，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项橐说项橐。
家里人都叫我橐，说我脑袋像个口袋，能装东西。
孔子点点头，又问那我再问你一件事。
天上的星星，你说有多少颗？
这问题一出，周围的弟子都笑了，觉得老师是在考校小孩。
项橐却不接这个茬，他抬头看了看天，说我不知道有多少颗。
但我知道，问这个问题没什么用。
孔子愣了一下为什么？
项橐说天上星星再多，你站在地上，一晚上也数不完。
与其问有多少，不如问为什么你数不清。
眼睛有界限，人也有界限，看不清的事，不能怪天上的星星太多。
这句话让孔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本来是想用数星星这种小孩答不上来的问题，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结果这孩子不按常理走，直接把问题的方向给扭了。
孔子又问那你说，天和地，哪个重？
项橐说天不会掉下来，地不会飘起来，你说哪个重？
孔子笑了你倒是把问题又推回来了。
项橐也不怕你问我星星有多少，我问你天地哪个重，都是答不上来的事，公平。
就在这个时候，孔子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项橐深深一揖今日多有请教。
古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今日我在这里，向你行个礼。
项橐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你是先生，我不过是个小孩，怎么能受你的礼？
孔子说你有你的长处，我有我的短处。
你在七岁的时候，就敢问大人不敢问的事，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这本身就是一种智慧。
为这个，行一礼，不亏。
子路在旁边看着，憋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先生，您这是何必呢？
孔子转头看他由啊，你刚才上来就吆喝人家让路，可人家问的事，比你想得远。
如果只因为他年纪小，就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那我们这些年的书，也就白读了。
这番话说完，子路不再吭声。
孔子又对项橐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弟子绕过那堆土，继续往前走。
项橐站在原地，看着这一队人慢慢走远，自己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回村里去了。
这件事后来被记在了《战国策》和一些笔记里，但具体细节各家说法不太一样。
有的说孔子当场就收了项橐做弟子，有的说只是行了个礼就走了。
不管哪种说法，有一点是一样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在路边对一个七岁的孩子表示了尊重。
从史料角度看，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一直有争议。
项橐这个人，在正史里几乎没有独立记载，他的名字更多是出现在后人编的笔记和民间传说里。
有学者认为，这可能是后人为了强调孔子不耻下问的品格，特意编出来的一个例子。
也有人说，故事的原型可能确实存在，只是后来被添油加醋，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但不管故事是真是假，它在春秋时代能够流传开来，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在那个讲究尊卑、长幼的年代，一个成年人，尤其是一个被尊为夫子的人，愿意向一个孩子低头，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反常。
而这种反常，恰恰触动了当时一部分人对师道的重新思考。
孔子自己说过不耻下问，也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
从他一生的言行来看，他确实不是那种端着架子、只肯教别人不肯学别人的人。
他周游列国，见过的人形形色色，问过的问题也千奇百怪。
在他看来，只要对方说得有道理，不管是贵族还是农夫，是老人还是孩子，都值得听一听。
从这个角度说，孔子在路边向项橐行礼，倒不算完全超出他的行事风格。
真正让这个故事流传下来的，不是它有多传奇，而是它刚好印证了孔子一直在说、也一直在做的一件事把问和学这两件事，从身份、年龄、地位的框子里拿出来，让它们回到最朴素的状态谁说得有道理，就向谁学。
至于项橐后来怎么样了，史书里没有下文。
有的传说说他很早就死了，有的说他后来做了官，还有的说他一辈子就在村里种地，再也没出来过。
这些说法都无从考证。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下午，在齐鲁交界的土路上，一个孩子用泥巴堆了一座城，拦住了一位老师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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