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美国加州中央谷地的桥墩已经晒了多年太阳,高架和路基也颇有气势,可低头一看,最关键的高铁钢轨还没出现。

2008年,加州选民投票批准项目,盼着2020年从旧金山一路飞驰到洛杉矶;如今约150亿美元花出去了,全线通车却被推到2040年。

问题来了:这笔钱究竟修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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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8年到32年

时间回到2008年。

当年,加州选民以52.7%对47.3%的结果,通过第1A号提案,同意发行99.5亿美元债券,建设一套现代高速铁路系统。

蓝图十分诱人。

一期线路连接旧金山洛杉矶,全长约494英里。

列车设计时速超过300公里,旧金山至洛杉矶的旅行时间要控制在2小时40分钟左右。

远期系统还要延伸到萨克拉门托和圣迭戈,总规模超过800英里。

对于经常堵在高速公路上的加州人来说,这条铁路像是一种现代化保证。

它既能减少航空和公路压力,又能降低碳排放;既能把硅谷、洛杉矶和中央谷地连接起来,又能向世界证明,美国仍有能力建设跨区域大型基础设施。

当时的早期成本估算约为330亿美元。

按照最初设想,旧金山至洛杉矶核心线路应在2020年前后基本完成。

2025年位于加州弗雷斯诺的高铁桥梁施工现场

然而,2020年早已过去,高铁没有通车。

到2026年,部分评估已把项目全线运营推迟到2040年前后。

从2008年批准算起,正好约32年。

最初估算的330亿美元,也被最新约1260亿美元的成本估算取代。

若把长期通胀、工程风险、融资利息和进一步延期全部计算在内,极端情景甚至可能达到2310亿美元。

为何一条高铁,命运如此多舛,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第一个关键选择,是从中央谷地开工。

加州最需要高铁连接的是旧金山和洛杉矶,但项目最先大规模施工的地方,不在这两座城市,而是人口密度和出行需求相对较低的中央谷地。

这个选择并非毫无道理。

旧金山湾区和洛杉矶都会区土地昂贵、人口密集,线路需要处理复杂拆迁、既有铁路衔接和城市施工问题。

中央谷地地势平坦,土地成本相对较低,施工条件看起来更简单,适合率先建设高速铁路主体工程。

更现实的考虑是,当年部分联邦拨款附带时间要求。

如果不尽快形成施工规模,加州可能失去已经获得的资金。

于是,管理部门选择先在容易动工的地方开挖。

高铁未成,困难先行

工程逻辑上,这叫先易后难。

商业逻辑上,它却埋下了一个问题:最先建成的线路,不一定是最有客流价值的线路。

当前优先推进的是默塞德至贝克斯菲尔德初始运营段,全长约171英里,也就是约275公里。

其预计成本已经达到350亿至368亿美元,目标是在2030年至2033年间投入客运。

但默塞德和贝克斯菲尔德都不是旧金山、圣何塞或者洛杉矶。

即使这一段成功开通,乘客前往旧金山或洛杉矶仍需要换乘其他列车或汽车。

它可以成为未来完整高铁的骨架,却很难独立兑现2008年向选民承诺的核心价值。

加州高铁因此陷入一个循环。

没有中央谷地线路,就无法证明工程在推进;只有中央谷地线路,又无法产生足够强的客流和收益。

没有客流收益,私人资本不愿大规模进入;私人资本不进入,政府又缺少资金继续向旧金山和洛杉矶延伸。

这列火车尚未开动,融资逻辑已经先在原地绕圈。

第二个问题,是规划成熟度不足。

2008年公投时,加州向选民展示了线路、速度、时间和成本,却没有完全解决建设大型铁路必须回答的所有细节。

铁路线究竟经过哪些地块?需要收购多少私人土地?哪些输电线、天然气管道、灌溉渠和公路需要迁移?

这些问题没有在投票前全部解决,却在施工过程中一项项找上门来。

仅中央谷地部分线路,就涉及大约3000块土地。

每一块地背后都可能有业主、农场、企业、抵押权和地方规划。

能够协商购买当然最好,谈不拢就可能进入征用和诉讼程序。

时间由此变成加州高铁最昂贵的建筑材料。

绿色区域为在建的中央谷地区域

第三个问题,是加州极其复杂的审批和诉讼环境。

大型交通工程确实必须接受环境审查。

高铁线路可能影响农田、湿地、野生动物、社区噪音和历史建筑,政府不能以赶工为理由绕过所有规则。

高铁管理局必须同这些城市逐一协商。

项目负责人更换、联系人调整或者设计方案变化,都可能让此前谈判重新开始。

加州高铁的未来充满坎坷

第四个问题,是资金来源从一开始就不稳定。

2008年批准的99.5亿美元债券,只能覆盖整个项目的一小部分。

加州原本设想,州债券、联邦拨款、碳排放交易收入和私人投资共同承担成本。

这套模式在纸面上能够闭合,现实中却高度依赖政治环境。

民主党政府愿意支持高铁,联邦资金便可能增加;共和党政府认为项目浪费,资金就可能被撤回。

2025年7月,特朗普政府终止约40亿美元联邦资金。

美国交通部认为,加州高铁长期延期、成本失控、客流预测存疑,而且没有可信证据证明默塞德至贝克斯菲尔德路段能够在2033年底前按协议交付。

加州州长纽森则指责特朗普借项目打击民主党主导的加州,并强调中央谷地已经形成119英里施工区,完成数十座结构物,创造大量就业岗位。

双方都有可以拿出来展示的事实。

联邦政府看到的是花费约150亿美元、没有轨道、没有列车;加州政府看到的是路基、桥梁、征地和已经形成的建设能力。

真正麻烦的是,无论争论谁更有道理,40亿美元没了。

加州一度提起诉讼,后来又撤回诉讼,决定不再把联邦政府视为稳定的建设伙伴。

州议会转而承诺,每年从碳排放交易计划中为高铁提供约10亿美元,支持延续至2045年。

听上去,一年10亿美元并不少。

但面对超过350亿美元的中央谷地初始运营段,以及可能超过千亿美元的全线工程,这笔钱只能维持施工,无法迅速补齐缺口。

最新评估警告,若找不到新资金,项目现有资金来源最快可能在2027年底前耗尽,未来5年缺口可能达到约95亿美元。

如果通过借款填补,还要再承担36亿至66亿美元利息。

加州因此把希望投向私人资本。

但私人资本可以锦上添花,却很难替政府承担最昂贵、最不确定的前期风险。

真正的问题,是美国现有制度很难为一项跨越数十年的大型公共工程提供稳定目标、连续资金和统一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