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国境线拍成了一个笑话。
不是那种让你哈哈大笑的笑话。是那种你笑到一半，突然发现嘴角僵住，后背有点发凉的笑话。
《无界之环》，豆瓣开分 8.8。去年威尼斯电影节国际影评人周主竞赛大奖，最具创新影片奖。英国青年导演奥斯卡·哈德森的第一部长片。他自己是这么总结的，一件非常严肃但很傻的事。
这句话，Sir 觉得，既是说电影，也是说我们脚下这个还在为几米土地死人的世界。
先别急着把它归进反战片的抽屉里。
它压根没打算跟你讲道理。
01
两个国家，两面旗帜，两个士兵。
一个叫沃恩。白色军礼服，穗带、绶带、贝雷帽，浑身上下写满了纪律性。站岗时脖子前伸，敬礼动作繁复得像某种宗教仪式。亢奋，听话，高度没有人性。
另一个叫阿瑟。绿色作战服，奥斯曼式红顶帽，一头不羁长发。预备役兵油子，家里安排来镀金的。目无军纪，自由散漫，上班摸鱼。
这俩人被扔在同一片荒漠，同一条边界线，执行同一项任务。警戒对方，同时每天固定时间一起放飞和平鸽。
荒谬吗？才刚刚开始。
一场沙尘暴过后，两边的国旗同时水洗。一面掉色，一面染色。结果染成了同一种粉红色。
哪边是祖国？
阿瑟还能靠落日判断方位。反而是那个忠诚勇敢的沃恩，坚定地站到了错误的一边，为敌国升旗，为敌国站岗。
看到这，小编笑出了声。
但紧接着，电影甩出了它最狠的一刀。两人褪去军服，洗掉妆容，剃掉代表性格的发型。干干净净的两张脸，长得一模一样。
扮演者，是一对同卵双胞胎。
当国旗、军装、口号、边界全部失效之后，人的本质，真的有区别吗？
02
导演奥斯卡·哈德森，人类学出身，滑板摔断脚在家闲出病来，顺便拍了这部电影。另一个动机，是乌克兰战争。
他拍过 Radiohead 的 MV。一部电梯，门反复开关，陌生人进进出出。比混乱更刺眼的，是每个人都在假装一切正常。
形式大于内容？不。对他来说，形式就是内容。
所以看懂《无界之环》，不能忽视那个最重要的角色，环境。
英文片名，Straight Circle。笔直的圆。
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国境线是封闭的，环绕一个国家。但当你真正站在它面前，它又是笔直的，一刀切下去，这边是你，那边是敌。
同一个东西，时而圆，圈出共同体，告诉你团结、平等。时而直，切出异端，告诉你隔绝、仇恨。
片中有一个细节，小编觉得比任何台词都狠。
阿瑟趁沃恩晕倒，改变了房间布局，巧妙地「为祖国找回了夕阳」。结果第二天，整个世界原地旋转，修正了他的改动。更诡异的是，两个人的人格也随旋转对调了。被俘虏的阿瑟变得爱岗敬业，沃恩反而成了散漫的那个。
这条边界，它活了。
它有自己的意志。哪怕是错的，也不由个体说了算。
这才是最残酷的地方。人总以为边界是自己画的一条直线。实际上是边界塑造了人，圈出了敌我。
03
片子里有个牧羊人。没有证件，没有国籍，不知道铁丝网哪边是哪边。他只是跟着羊，羊在找草。
他一眼看穿了兄弟俩的秘密。你们是兄弟，对吧。不是兄弟，不是。
后来主角们破译了他那句古英语咒语。翻译过来，只有一句：你们两个白痴。
小编觉得，这句台词应该印在电影海报上。
那条铁丝网，和它圈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的诅咒。让互不相识的人自我约束为同一个共同体，并与互不认识的「外界」为敌。这份想象出来的伟大意志，不需要真实的敌人，不需要正确的方向。只要有人愿意为它站岗、敬礼、互相仇视，它就能运转下去。
地图上细得像发丝的线，是士兵为几米土地反复拉锯、付出数万生命的神圣存在。
1947 年，英国律师拉德克利夫在书房里，没有实地考察，手搓出了印度和巴基斯坦的边界。有的村庄根本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个国家，因为它的面积刚好被笔迹覆盖。
而拍出这部电影的，恰好是英国人。
小编不觉得这是巧合。
《无界之环》最让人欣慰的地方，不是它给了什么希望。而是它承认了荒谬本身。
荒漠里那两个被困住的人，至少有一刻，忘了自己「应该」恨谁。
那一刻，他们终于像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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