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8月,北京一处省市驻京办事机构内,蔡捷和戴宏接到门卫电话:楼下来了位客人,不报姓名,也不填写会客单,只说一定要见他们夫妻。
这件事颇有些蹊跷。来人显然认识他们,却故意把身份藏了起来。蔡捷拿起电话,试着问了几句,对方没有正面回答,只用一句“我是六纵的”,让他立刻听出了声音。
“王司令?”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算是默认。蔡捷赶紧让门卫放行,和戴宏一起下楼迎接。多年未见的王近山,就这样出现在老部下面前。
不过,眼前的王近山,和记忆中的那位纵队司令已经大不相同。他没有穿军装,只着一身朴素便服,行动也比过去迟缓许多。若不是那副熟悉的面容和声音,蔡捷几乎不敢确认。
在战火年代,王近山以敢打敢拼闻名。1930年前后,他参加红军时年纪尚轻,后来在红四方面军中逐渐成长。徐向前长期担任红四方面军的重要领导,对这名年轻干部的作战风格十分熟悉。
王近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1935年,红四方面军在川北一带作战时,他曾在战斗中负伤。伤势未愈,听到前线吃紧,便要求返回指挥位置。战友担心他的身体,他却把个人安危放在了战局之后。
这种作风并非偶然。战场上的王近山,总是习惯把最危险的任务接过来。久而久之,部队里有人称他“王疯子”,说的不是性格失常,而是形容他在关键时刻敢于押上性命的作战胆气。
蔡捷记得,过去的王近山走到哪里,军装笔挺,气势逼人。如今,他却平静地谈起农场生活,说自己已经学会种庄稼,还摸索起葡萄嫁接。农场里的苹果快要成熟了,他还请老部下帮忙想办法推销。
这番话听着轻松,蔡捷心里却并不轻松。王近山此前职务发生变化,离开原来的工作岗位,到农场生活,外界议论不少。农场条件也很简陋,住处狭小,地面不平,生活设施十分有限。
面对老部下的担忧,王近山只是摆摆手。他说,过去行军打仗,什么苦都吃过,如今住在农场,至少不用再面对枪林弹雨。腿脚虽然不便,可这些困难还算不上什么。
寒暄过后,王近山说明了来意。他这次进京,一是想看看多年未见的蔡捷夫妇,二是确实有一件私事需要他们帮忙。
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却让蔡捷夫妇一时无言。按照当时的医疗管理办法,北京各单位和地区有相应的医疗证明与就医手续。王近山原先使用的证明已经更换,而新的手续没有及时衔接,医院因此无法按原来的方式接诊。
“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开个后门?”
这句话从一位身经百战的将领口中说出来,分量格外沉。战场上,他曾带部队冲过最险的阵地;此刻,为了看病,却要向老部下询问一张医疗证明的去处。所谓“后门”,并不是要破坏制度,而是希望有人帮助他把手续理顺。
蔡捷没有多问,立即表示会同河南驻京办事处联系。戴宏也跟着张罗起来。对他们而言,王近山的身份和过去的功劳固然重要,更直接的原因是老首长确实遇到了实际困难,身体状况也不容拖延。
问题有了着落后,王近山又提出另一个请求。他想去看望谢觉哉,但自己虽然留着电话,却不清楚该怎样联系,更不知道拜访是否需要提前安排。
蔡捷听后半开玩笑地说:“您当过首长,打电话还不会吗?”
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妥。昔日的职务变化,已经让王近山不得不重新适应许多生活细节,这句玩笑无意间触及了对方的尴尬。蔡捷随即收住话头,亲自替他联系谢觉哉家中。
不久,电话回了过来。谢觉哉的夫人王定国得知来客身份后,请王近山稍作等候,并安排车辆接他前去。事情办妥,王近山脸上的拘谨才慢慢消退。
那天的见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场面,也没有人谈论战功。一个老将领为医疗手续发愁,几个老部下替他奔走,反而把特殊年代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具体地摆在了眼前。王近山离开时,带走的不是某种职位上的便利,而是多年并肩作战留下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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