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动物博物馆内,一件珍贵的莽山原矛头蝮标本在游客玩闹中受损。标本捐赠者、77岁的陈远辉得知消息后深感心痛,而他本人正是这种蛇的发现者,曾为研究它失去半根手指。
8月29日,陈远辉从朋友那里看到了标本受损的消息。“首先看到是很震惊,其次,看到标本遭到破坏就很心痛。”这位老人向澎湃新闻讲述了自己的第一反应。监控画面显示,在博物馆一层濒危动物展厅里,两个孩子在舟山眼镜蛇标本和莽山原矛头蝮标本前玩闹,不断用手抓、用脚踢标本,随行父亲不仅没有制止,反而把标本拿起来递给孩子一起玩,其间莽山原矛头蝮标本受损。
“很震惊,很心痛”
陈远辉说,蛇类标本质地脆弱,如此珍贵的物种资料,今后应当用玻璃柜加以隔离,避免被人随意触碰。“为了防止以后继续出现这种事,所以我建议,像这样的珍贵的标本,还是用玻璃柜把它罩起来,不要让人家随便去碰了。”
这件标本的来历并不简单。陈远辉介绍,莽山原矛头蝮数量稀少,分布范围很狭窄,生态价值、研究价值、社会价值都很高。当时国家动物博物馆没有这样的标本,他知道对方也很需要。恰好有一条莽山原矛头蝮在野外受伤,他们抓回来治愈后,在它没有野外生存能力的情况下放到自然博物馆的展览馆里养着,自然死亡后用防腐剂浸泡保存,2014年9月送到了国家动物博物馆。
目前,我国野生莽山原矛头蝮大约500条左右,不会超过600条。陈远辉说,因为它的食物链就是鸟和老鼠,如果蛇太多就会把鸟和老鼠都吃光,从生态平衡角度来说,这个蛇既不能多也不能少。“你看到它平常是很漂亮,在那懒洋洋的,有食物经过,它会突然进攻,可能比闪电还要快。”
被莽山原矛头蝮咬伤9次,左手中指被截两截
陈远辉是莽山原矛头蝮的发现者,从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研究这种蛇。研究过程中,他被竹叶青、眼镜蛇、莽山原矛头蝮等有毒蛇、无毒蛇都咬过,加起来有二三十次,其中被莽山原矛头蝮咬伤就有9次。“第9次被咬伤,因为错过了黄金3分钟自救时间,我拍资料去了,左手中指被裁了2截。”他说,“阎王不收,那就不管它了,继续做下去。”
被问及是否会有恐惧,陈远辉说:“还是要有敬畏精神,要有怕,但是你怕了就不敢去研究它,不敢去动它了也不行。所以怕是怕,但是做还得要做。”他只要在莽山,就每天都会往山里跑一趟,包里放着电筒、照相机等日常进山必需品,进无人区还要带帐篷、干粮和急救药物。
最开始因为大家都不重视,也没地方可养,陈远辉只能把蛇养在家里,晚上半夜都要起来观察它的生活行为、生活习性。“所以我才知道这种蛇是种夜行性蛇,它晚上活动得厉害,白天就基本上睡觉的多。它吃什么不吃什么,现在大家都知道得很容易,实际上我观察了十多年。”
77岁坚持研究,女儿接班
对于“莽山蛇博士”这个称呼,陈远辉很坦然:“以前很多地方写的‘莽山蛇博士’,我说了,打假首先打我,我这个‘蛇博士’,国家的职称上没有的,只不过是个雅号而已。”
为什么退休后还在做相关工作?陈远辉说,研究蛇很多时候实际上是要拼经验的。“在全世界来说,在莽山原矛头蝮的原生地,在莽山长期研究莽山原矛头蝮的可能目前我还是唯一一人,我只要能够做得下去,我还是会继续做。”他认为自己对莽山原矛头蝮的研究就是在享受生活,“他们天天打牌、练字,也是享受生活,但是个人的目标和想法不同,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如今,陈远辉的女儿也接了他的班。女儿怕蛇,被咬过一次心里有阴影,但“也算我说服她的。接了班以后,她现在还是尽心尽力在做,慢慢地也养成习惯了,也不怕了。她如果能够带出更好更多的新一代来,更好。”
对于未来,陈远辉希望莽山原矛头蝮能够得到更好的保护,想建一个莽山原矛头蝮的野外研究基地,正式研究它在野外的一些生活规律和生活习性。莽山原矛头蝮虽然发现几十年了,但“还是属于一个新蛇种,你要研究透它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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