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人民日报
吴春富
莹白脆嫩的鸡头米,与银耳一起炖了。热气袅袅,鸡头米香甜的气息钻进鼻腔。舀一勺放入口中,轻轻一咬,细嫩的质地在唇齿间化开,初秋的燥热悄无声息地散了。
“最是江南秋八月,鸡头米赛蚌珠圆。”早秋新上市的鸡头米,携着湖水的澄澈,奉上一季的鲜甜。银耳炖鸡头米,让鸡头米内吸纳的湖泽清气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汤底自生甘美。倘若加放一小勺冰糖,甜味缠绕会弯了舌尖。
入秋的鸡头米,脆甜可口,拿来与虾仁、豌豆一同清炒。铁锅便是一方戏台,鸡头米是台上主角,油盐是道具。将铁锅烧得滚烫,虾仁先出场,炒至略微变色,盛起。这时鸡头米登台,大火爆炒,再倒入豌豆同炒,最后倒回虾仁混炒,好似一众角儿尽数亮相。
带着湖乡的风致,一盘清炒鸡头米上桌。鸡头米脆白、虾仁嫩红、豌豆鲜绿,色泽斑斓,晃了众人眼眸。湖鲜与时蔬的本味一齐迸发,复合的清鲜落入喉底,凝滞了一夏的胃肠顷刻舒爽快意。
鸡头米更予人一份源自自然、滋养身心的清润。舀一碗小米放电饭煲里,加十几粒湖里新采的鸡头米,按下煮粥键,半个时辰,一小锅温润的鸡头米小米粥便成了。喝粥的时候,夹一口腌菱角菜放嘴里,胃里熨帖,口舌亦生津。
鸡头米单用清水熬煮,原汁原味,最能衬出它的清香。儿时立秋过后,身上暑气未消,不断地冒出疖子热疮。父亲寻来鸡头米,让母亲煮水给我喝。大火煮开,放冷了,我捧起蓝边碗一饮而尽,那甜味仿佛加了冰糖。也许是鸡头米的疗效,也许是到了季节,不出几日,身上的火毒全散去了。
寻常日子里那份熨帖,正来自湖泽风物的慷慨馈赠。
“三伏池塘沸,鸡头美可烹。香囊联锦破,玉指剥珠明。”宋代陶弼的诗句,将鸡头米的鲜润与采剥劳作描绘得轻巧清雅,甚至有些诱惑人。孟秋时节,芡实丰收,宛如玉盘的芡叶铺满湖面,采收木船缓缓犁开一湖绿叶,身着彩色衣裳的采芡妇女星星点点,一派鲜活的水乡秋收图景。
入秋的仪式感,未必非要点一杯奶茶。于我而言,只需在客厅小圆桌上摆上一小碟鸡头米。拈一粒鸡头米入口,窗外秋光缓缓流转,恍惚映出湖田的光景——妇女们戴着塑胶手套,俯身拨开阔大芡叶,小心翼翼地摘取顶部遍布尖刺的鸡头苞。恍然领悟,原来这一口清味,得来竟如此艰辛。
瞬间,心底漫开的,便不只是鸡头米的甜润与秋日的仪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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