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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翻黄历，最头疼的不是看不见“宜”“忌”，而是不知道这些吉凶到底怎么来的。
今天写“成日”，明天变“收日”，过几天又轮到“破日”，看着像一套只有老先生才会算的暗号。
其实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只有十二个字，按固定次序不停轮转。真正的钥匙只在“月建”两个字。
只要知道当月建在哪一支，再知道当天是什么日支，十二建除便能自己推出。
可古人为什么又说，不能只凭一个“黄道”“黑道”，就把所有事情的吉凶定死？
旧时临河镇有个绸缎商何定川，新铺修好后准备开张。木匾已经挂上，伙计也请齐了，只差挑个日子开门。
何定川从街口买来一本通书，回去翻了半天，越翻越糊涂。
有的日子下面写“建”，有的写“除”，还有“危”“破”“闭”。后面又跟着嫁娶、开市、出行、动土、修造一大串宜忌。他原想着找一个写着“大吉”的日子便行，翻了几页才发现，同样看起来不错的日子，适合做的事情并不一样。
隔壁住着一位退休多年的老历书抄手，名叫蒋观年。何定川抱着通书去请教，蒋老没有替他挑日子，只让他把十二个字顺着念一遍。
“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
蒋老听完，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别把它们看成十二张散牌。这是一只轮子。你若不知道轮子从哪里起，天天都得翻黄历；知道起点，它自己就会往下转。”
清代《御定星历考原》讲“月建十二神”，开头便说，历家以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十二日周而复始，又点出一句最关键的话：“从月建上起建。”书里举正月建寅为例：寅日为建，卯日为除，辰日为满，巳日为平，午日为定，未日为执，申日为破，酉日为危，戌日为成，亥日为收，子日为开，丑日为闭。
蒋老把十二地支也写成一圈，让何定川自己看。
寅月碰到寅日，“建”便落在寅上；第二天地支走到卯，“除”跟着走；再到辰，就是“满”。十二地支转一圈，十二建除也正好转一圈。
何定川指着纸上的“戌”问：“那寅月的戌日是什么？”
蒋老没有回答，让他自己往下数。
寅建、卯除、辰满、巳平、午定、未执、申破、酉危，数到戌正好落在“成”。
何定川一下看懂了。所谓会排十二建除，并不是每天重新算一套复杂东西，而是先把当月的月建找出来，把“建”安上去，后面的十一位依次顺排。
蒋老又让他算三个准备开张的日子。
第一个是寅月申日。何定川从寅一路排到申，落在“破”。
第二个是寅月戌日，落在“成”。
第三个是寅月子日，落在“开”。
这样一比，原先通书里那些看不懂的字马上有了规律。何定川也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十二建除的名字每天都在变化，却从来不是乱变。
他高兴起来，又问：“那正月初一开始就是寅月，对吧？”
蒋老马上摇头。
这里是很多初学者最容易算错的地方。
传统历书讲月建，并不是看农历初一机械换月，而是看节令交接。《御定星历考原》明说“每月交节”时值日会有调整。传统排法里，立春后进入寅月，惊蛰后进入卯月，清明后进入辰月，月建跟着节令往前走。古书还留下“交节则叠两值日”的说法，也就是到了月建交接处，轮值要重新衔接新的月建。
到了卯月，口诀没换，起点只挪了一格。
卯日为建，辰日为除，巳日为满，午日为平，未日为定，申日为执，酉日便成了破。
何定川听到这里，忽然发现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同样一个酉日，在寅月是危，到了卯月却变成破。可见只看“今天是酉日”，根本不能直接定十二建除，前面还得先看当月月建。
何定川自以为已经把择日诀窍学到手，回家便把民间常见的一句口诀抄在墙上：
“建满平收黑，除危定执黄，成开皆可用，闭破不相当。”
他想得很简单，以后遇到除、危、定、执、成、开，就往吉处挑；碰到建、满、平、收、闭、破，干脆不用。这样一来，哪里还需要找人择日？
第二天蒋老看见墙上的口诀，只问了他两件事。
“若破日什么都凶，拆旧墙、破旧物为什么偏偏与一个‘破’字相应？若收日什么都不好，收账、收货、归仓这类事情，难道也一定要避开‘收’？”
《御定星历考原》确实列过十二神的一般吉凶，可紧接着便提醒，各神还要看具体宜忌，“未可以执一而论”。
若只会把十二日分成六吉六凶，却连自己究竟准备办什么事都不管，又怎么敢说任何日子的吉凶已经真正看明白了？
蒋老把何定川准备开张的几个日子重新拿出来，告诉他，十二建除真正实用的地方，只需理顺三层。
最前面的一层是月建。
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子、丑，十二个月建依次轮转。换月的关口看节令，不是看到农历初一便自己往下换。月建是十二建除的起点，这一步若找错，后面每一天都会跟着错。
起点找到后，再看当天的日支。
十二建除这一层，初学可以先把日干放在一边，只盯地支。月建落在哪一支，那一支就安“建”；后面沿十二地支顺行，一个位置配一个建除名称。
假定眼前还是寅月，又碰上酉日，就从寅起数：寅建、卯除、辰满、巳平、午定、未执、申破、酉危。
当天便是危日。
同样一个酉日到了卯月，从卯起建：卯建、辰除、巳满、午平、未定、申执、酉破。
当天又变成破日。
这就是整套轮转里最值得记住的一句话：月建所在的地支永远起“建”，后面依次排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
知道月建，再知道日支，哪怕手边只有一张标出干支的历表，也能自己把那一天属于十二建除中的哪一日推出来。
排出来以后，才真正轮到判断“宜不宜”。
蒋老没有让何定川再背几十条口诀，只让他顺着十二个字本来的意思去理解。
“建”有建立、开端的意味；“除”有除旧、解除的意味；“满”取盈满；“平”取平常、平整；“定”偏安定；“执”偏执持、守住；“破”是破开、破坏；“危”提醒谨慎；“成”取成就；“收”取收纳、收敛；“开”是开启；“闭”便是封闭、闭藏。
这种理解不能代替整套古代择日法，却比把十二个字粗暴分成“六个好、六个坏”更容易抓住门道。
何定川要办的是新铺开张。事情本身求的是开门、开展、成事，民间择日便常把“开”“成”这类日子放在前面考虑。若办的是清扫旧物、解除旧事，“除”的意思便更贴近；若本来就是拆旧、破除，一味看到“破日”便逃开，也失去了十二建除按事项取义的用法。现代常见的十二建除宜忌表，同样会按照所办事项分别判断，不是给每一天贴一个永远不变的好坏标签。
何定川这才想起，自己刚开始翻通书时，最不明白的正是这一点：为什么某一天看着是吉日，后面仍写着几件不宜做的事情。
蒋老告诉他，十二建除只能算传统择日中的一层。
《御定星历考原》自己在列出十二神的一般吉凶后，也说大体上吉神多则吉、凶神多则凶，还要分别看它们具体宜忌，不能执着一个名称包办全部判断。 真碰上婚嫁、安葬、修造、动土这类大事，传统择日还会参考其他条件，不能见一个“成日”“开日”便说万事都吉。
何定川后来给新铺定日，再没有抱着整本通书从第一页乱翻。
他先看节令，确定月建；再看日支，把十二建除排出来；排到那一天属于哪一值后，只问一句：这个日子的性质，与我要办的事情合不合？
原来让他头疼的一大页黄历，到这里已经被理成了一条很简单的线。
十二建除真正容易掌握的地方，不是把每一天的宜忌全背下来，而是记住那只不停转动的轮子。月建是起点，十二地支是位置，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依次往下走。
会这一层，至少已经能自己看懂黄历里“建日”“除日”“成日”到底从哪里来，也能判断一天在十二建除里的基本趋向。
择日最怕的从来不是少背一句口诀，而是不知道口诀为什么这样排，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拿这个日子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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