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红楼梦》的人,大多记得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宝玉在梦中与警幻仙子之妹可卿云雨,醒来后拉着袭人“偷试”了一番。

书中写得很清楚: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于是两人半推半就的有了肌肤之亲。

于是,大多数读者认定了:袭人是宝玉的第一个女人。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仔细读第五回,你会发现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

宝玉在太虚幻境中与可卿的那场云雨,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

一、秦可卿主动带宝玉去自己房间,本身就不寻常

一、秦可卿主动带宝玉去自己房间,本身就不寻常

第五回,宝玉随贾母到东府看戏,中午困了。东府的少奶奶秦可卿主动站出来,说带宝玉去安置。

贾母对秦可卿的评价极高——“是个极妥当的人,生的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乃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

老太太放心地把宝贝孙子交给了她。

但秦可卿是怎么安置的?

她先把宝玉带到一间上房,房内挂着一幅《燃藜图》,是劝人苦读的题材。

宝玉一看就不乐意了,说这里不好。秦可卿想了想,直接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卧室。

这是一个极不寻常的举动。

按照封建礼教,一个年轻少奶奶,带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公子进自己的闺房,这本身就有违“男女大防”。

可秦可卿不仅带了进去,还亲自“展开了西子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伏侍宝玉卧好”。

曹公用词极其讲究——“西子浣过的纱衾”“红娘抱过的鸳枕”,西施是美人,红娘是牵线搭桥的丫鬟,这些意象放在一起,暧昧得几乎要溢出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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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她的房间,处处都是“神仙”的暗示

二、她的房间,处处都是“神仙”的暗示

再来看秦可卿房间的布置。

刚进房门,就有一股“细细的甜香袭人而来”,宝玉“眼饧骨软”,连说“好香”。

墙上是唐伯虎的《海棠春睡图》——唐寅画过不少春宫图,这幅画的暧昧意味不言而喻。

两边对联写着:“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

案上摆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的宝镜,赵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还有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

每一件,都和历史上的风流韵事有关。武则天、赵飞燕、杨贵妃——这些人的共同点是什么?她们都是权力与情欲交织的象征。

秦可卿说了一句极关键的话:“我这屋子大约神仙也可以住得了。”

这句话,表面是自夸闺房精美,实际上是一句谶语——因为宝玉躺下后,果然就被她带去了“神仙”的居所:太虚幻境。

而太虚幻境里的那个“可卿”,与眼前的秦可卿,名字相同,模样相同,举止也相同。

是巧合,还是作者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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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梦里的可卿,未必只是梦

三、梦里的可卿,未必只是梦

宝玉合上眼,惚惚睡去,“犹似秦氏在前,悠悠荡荡的带了他至一所在”——太虚幻境。

在幻境中,警幻仙子说:“吾妹一人,乳名兼美,字可卿。”

然后把她许配给宝玉,二人“柔情缱绻,软语温存”,“难解难分”。

最耐人寻味的是:整个梦中经历,秦可卿始终在场。

她带他去的,她陪他经历的,她引导他的——这一切的主角都是秦可卿。

而梦醒之后呢?宝玉“迷迷惑惑,若有所失”,被袭人发现了秘密。于是有了和袭人的“初试云雨情”。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太虚幻境中的可卿只是梦,那为什么现实中的秦可卿,在宝玉梦醒之后就一病不起,最终死得那么蹊跷?

书中第十三回,秦可卿病逝。宝玉从梦中听见消息:

“连忙翻身爬起来,只觉心中似戳了一刀的不忍,哇的一声,直奔出一口血来。”

一口血。直接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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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宝玉对可卿的死,反应太过激烈

四、宝玉对可卿的死,反应太过激烈

宝玉是个多情种子,为女孩子哭过、痛过、伤过,可动辄吐血的,只有这一次。

金钏投井,他挨了打,心里愧疚,痛哭一场。

晴雯被撵,他偷偷去看,写了篇《芙蓉女儿诔》,哭得肝肠寸断。

迎春出嫁,他也哭。可这些时候,他没有吐过血。

唯独秦可卿死了,他“急火攻心,血不归经”——这是什么反应?这是至亲至爱之人猝然离世,才会有的生理应激。

更要命的是,他马上爬起来要换衣服,急着去东府守灵。贾母拦着不让,他“不肯依”,最终还是去了。

一个叔叔去给侄儿媳妇守灵,这本身就不合礼数。可宝玉不管,他非去不可。

为什么?因为在他心里,秦可卿从来不是普通的“侄儿媳妇”——

她是太虚幻境里那个与他“难解难分”的可卿,是在他梦中引他“云雨”的可卿,是那块刻在记忆里、说不出、道不明、却又真实无比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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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曹公的写法,真真假假,才是最狠的笔

五、曹公的写法,真真假假,才是最狠的笔

有人说,这一切不过是宝玉的青春期春梦,梦里的可卿是个虚构人物,和现实的秦可卿没关系。

可曹公偏偏让她们名字一样,模样一样,连说话的口气都一样。

如果说晴雯黛玉的“影”,那秦可卿就是宝玉情欲世界的“引路人”——她把宝玉从男孩变成了男人。

只是这件事,不能明写,只能借着“太虚幻境”来暗写。

什么是太虚幻境?“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太虚幻境是假的,可里面的情感是真的;梦是假的,可梦醒后的失落是真的;秦可卿是警幻之妹是假的,可宝玉为她吐血是真的。

曹公就是用这种真真假假的写法,把一个绝不能明说的故事,活生生摆在了读者面前。

你看懂了,那就是真实。你看不懂,那就是梦境。但无论如何,那一口血,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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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袭人是“初试”,可卿才是“初恋”

六、袭人是“初试”,可卿才是“初恋”

回到最初的问题:宝玉的第一次给了谁?

书中明写的是袭人。可细想之下,如果没有太虚幻境中与可卿的“云雨”,宝玉醒来后根本不会与袭人偷试。

秦可卿才是那个打开他情欲世界的人,袭人不过是现实中的承接者。

袭人得到了宝玉的身体,可秦可卿占据的是宝玉最隐秘的梦。

所以秦可卿死后,宝玉吐血;而袭人后来嫁给了蒋玉菡,宝玉也只是淡淡地叹一口气。

身体上的初试是袭人,灵魂上的初遇是秦可卿。

曹公写得隐晦,但那一口血的分量,真真实实骗不了人。

秦可卿从太虚幻境到现实世界,从梦中引路人到病榻上的红颜薄命,她始终是宝玉生命中绕不过去的一个名字。

只是这个名字,不能细说,不能明写,只能借着“袅娜纤巧”的描写,借着那“细细的甜香袭人而来”,借着那一口“急火攻心”的血,让有心人去猜,去品,去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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