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份工作真的是我喜欢的吗？”
“我现在想要的，是我自己想要，还是别人觉得我应该想要？”
很多人开始自我探索以后，都会走到这样一个阶段。
以前按照既定轨道生活，好像没想过这么多。可一旦开始认真问“我真正想要什么”“什么才是真实的自己”，选择反而变得越来越困难。
今天觉得自己喜欢稳定，明天又羡慕别人去冒险；独处的时候觉得自己很享受自由，和朋友待在一起又发现自己其实很需要关系。
于是我们开始怀疑：为什么我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但也许，让人越来越迷茫的并不是没有真实的自己。
而是我们误以为，真实的自己应该是一个固定、清晰，而且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找到的答案。
01
真实的自我
并非是唯一的标准答案
假如你相信，身体里一定藏着一个真正的自己，那么每次做选择时，就很容易多出一道审查程序。
我是真的喜欢这份工作吗？
我想谈恋爱是真实需要，还是因为别人都在谈？
我喜欢安稳，是性格如此，还是因为不敢冒险？
这些问题当然可以帮助我们认识自己。
问题在于，如果每一种感受都必须通过“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我”的检验，自我探索很容易慢慢变成自我监控
你不再只是去生活，而是一边生活，一边站在旁边观察自己。
心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自我概念清晰度（self-concept clarity），指一个人对“我是谁”的认识有多清楚、稳定，以及不同自我认识之间是否相对一致。
Campbell等人（1996）发现，自我概念清晰度较低与较低的自尊、较高的负面情绪等特征存在关联（Campbell et al., 1996）。
但“清晰”并不等于一个人从此只能拥有一种固定的样子。
你完全可以既喜欢独处，也渴望亲密；既看重稳定，又偶尔想冒险；工作中的你和朋友面前的你有所不同，也不意味着其中一个是假的。
复杂，不等于虚假。
很多迷茫，恰恰来自我们要求自己必须找到一个能够解释所有状态的唯一版本。
02
有时不是找不到自己而是
“应该成为谁”的声音太多
真正困难的地方还在于，我们认识自己的过程从来不是在真空里发生的。
小时候可能被告诉要懂事，读书时要成绩好，工作以后又开始比较收入、职位和生活进度。社交媒体里还有无数关于理想人生的模板。
这些声音听得久了，很容易和自己的声音混在一起。
你以为自己想要升职，可能也有一部分是在害怕落后；你觉得30岁应该进入一段稳定关系，也许并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否真的需要；你拼命让自己变得自律，有时甚至已经说不清，是因为喜欢这种生活，还是因为“不够自律的人很糟糕”。
自我决定理论（Self-Determination Theory）特别强调自主性（autonomy）
这里的自主并不是凡事都和别人不一样，而是一个人能够感觉自己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出于认同和选择，而不是单纯被外部压力推动（Ryan & Deci, 2000）。
所以，自我探索真正值得问的可能不是：“这个选择有没有受到别人影响？”
因为我们几乎不可能完全不受环境影响。
更有帮助的问题是：
“即使知道这些期待来自哪里，我现在还认同它吗？”
有些曾经来自父母和社会的标准，后来真的变成了我们的价值观；有些则可能已经不再适合。
自我探索不是把所有外界影响剥掉，而是重新决定，哪些东西我愿意继续留下。
03
真实的自己也不是
一辈子不会改变的人
还有一种迷茫，来自我们太希望自己保持一致。
以前很喜欢热闹，现在突然更喜欢独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变了；过去很想在大城市打拼，几年以后开始想要慢一点的生活，又觉得是不是退缩。
可人的需要本来就会随着年龄、关系和经历变化。
心理学关于叙事身份（narrative identity）的研究认为，人会通过不断组织过去的经历、理解当下并想象未来，逐渐形成关于“我是谁”的生命故事。身份并不是一次发现后永久定型，而是在生活中持续被建构和更新的（McAdams & McLean, 2013）。
这意味着，曾经的你是真的，现在改变了的你也可以是真的。
24岁的你很想证明自己，30岁的你开始重视生活质量，两者未必相互否定。
我们经常把改变理解成“不够真实”，但有时候，改变恰恰说明你获得了新的经验，也开始允许新的需要进入生活。
04
与其寻找“真正的我”不如观察
“什么让你越来越像自己”
如果“我到底是谁”暂时没有答案，可以把问题放小一点。比起一次性定义自己，可以先观察生活里的具体经验：
做什么事情时，我很投入，很少需要强迫自己？
什么样的关系里，我不用频繁检查自己的表现？
哪些事情即使没人夸我，我仍然觉得值得？
哪些选择做完以后，我可能很累，却很少产生“我为什么要这样生活”的感觉？
这些细节通常比一句「我是怎样的人」更接近真实经验。
研究发现，个体感受到更高的真实性（authenticity），通常与更高的幸福感、自尊和生活满意度相关（Wood et al., 2008）。这里的真实性也并不是永远随心所欲，而是一个人的行为、感受和价值之间相对更一致。
所以，我们可能不需要逼自己找到一个完整答案。
更现实的做法，是不断尝试、感受、修正。
去做一件以为自己喜欢的事，然后发现其实没那么喜欢；进入一种生活，再意识到它不适合；以前觉得某个目标非常重要，几年以后改变主意。
这些都不意味着探索失败。“这不是我想要的”，本身也是认识自己的一部分。
04
总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该怎么办？
如果你现在正处在迷茫期，可以先暂时停止问“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把注意力转向更具体的问题。比如：
最近什么事情让我持续感到消耗？
哪些生活状态让我更放松？
我做选择时最害怕失去什么？
如果没有人评价，我还愿不愿意做这件事？
不需要一次回答一辈子。只需要给出此时此刻你的答案。
我们很容易把自我探索想象成一次寻宝。
好像只要足够诚实、足够深入地往内看，总有一天会拨开所有干扰，找到一个终于不会改变的“真正的我”。
但也许，自我并不是藏在那里等待被发现的东西。它更像是你在一次次选择、关系、失望和改变里，慢慢形成的一种认识。
所以，当你暂时回答不了“我到底是谁”，不一定说明你走丢了。有时候，只是你已经不愿意继续使用过去那个简单的答案，而新的答案还没有完全长出来。
真正的自我探索，也许不是终于找到一个永远正确的自己，而是越来越能够辨认：
此刻什么对我重要，我愿意怎样生活。
作者/小7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参考文献
Campbell, J. D., Trapnell, P. D., Heine, S. J., Katz, I. M., Lavallee, L. F., & Lehman, D. R. (1996). Self-concept clarity: Measurement, personality correlates, and cultural boundaries.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0(1), 141–156.
McAdams, D. P., & McLean, K. C. (2013). Narrative identity.Current Direction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22(3), 233–238.
Ryan, R. M., & Deci, E. L. (2000). 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and the facilitation of intrinsic motivation, social development, and well-being.American Psychologist, 55(1), 68–78.
Wood, A. M., Linley, P. A., Maltby, J., Baliousis, M., & Joseph, S. (2008). The authentic personality: A theoretical and empirical conceptualization and the development of the Authenticity Scale.Journal of Counseling Psychology, 55(3), 385–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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