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奇谈|孙思邈的"药王"封号，是从京西河边救了条蛇开始的——一条小白蛇，换了一座药王庙|京西|北京市|孙十常|孙思邈|白蛇|药王庙|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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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门头沟斋堂川里，李家庄的山坳上，早年有座药王庙。庙不算大，供的却是名头响当当的药王孙思邈。您要是问：孙思邈堂堂药王，咋就从京西一座小庙供出来了？这事儿的根儿，不在医书里，在一条差点晒死的小白蛇身上。更绝的是，庙后来烧了又修，修好了却引出一桩"贪"字公案——贪到如今，山崖上那个洞还空着，像一张没合上的嘴，专门笑话贪心的人。

先说这京西的地界。门头沟的斋堂川夹在群山里头，早年间出村就是山路，京西古道打这儿过——煤窑、骆驼、脚夫，一茬接一茬。山高水急，老天爷赏饭也不大方，老百姓既敬龙王求雨，也敬药王保命，庙不在大，有灵就行。李家庄就窝在这川道里，背靠山崖，前临小河，药王庙选在这儿，图的就是个接地气。

京西这地界，门头沟的斋堂一带，旧时归宛平县管，是京西古道上的要冲。山高水急，龙王庙、药王庙比邻而居，老百姓靠山吃山，也靠龙王吃饭，更靠药王保命。老话儿说"麻绳提豆腐——提不起来"，孙思邈早年间，论名气，还真就是这么个局面。传说他原先不出名，压根不是什么大名医，手底下的本事，顶多治些头疼脑热的小病，伤风咳嗽还行，遇上沉疴就抓瞎。可这人有一桩好：心软，见不得活物遭罪，走一路医一路，穷人分文不取。

那年夏天，日头毒得很，河岸的草都打了蔫。他背着药囊沿河行医，走得满头汗，走到一条河边，正撞见一群半大孩子在水边嬉闹。里头有个大点的孩子，手里攥根小棍，棍尖上挑着一条又细又长的小白蛇，在毒太阳底下耷拉着，眼看就要被晒死了。旁边几个小的拍着手笑，谁也没把这当回事。孙思邈心里一紧，上前说："放了它吧，这么小，多可怜呀。"那孩子倒也听话，把小白蛇搁在了地上。过一会儿，小白蛇缓过劲儿来，慢慢爬到河里，摆摆尾巴游走了。孙思邈没当回事——他哪知道，这根小棍挑起的，是自己往后的一辈子造化。

那条小白蛇顺着河往下漂，过了浅滩，进了大河，一路游进深海，直到龙宫门口，才现了太子原形，把岸上郎中救它的事，一五一十禀了龙王。龙王听罢，连说"恩人不可忘"。

谁知这小白蛇，正是龙王的太子。它游回大海，跟风禀报了龙王：救命恩人是个岸上的郎中。龙王一听，讲究礼数，立刻派人把孙思邈请到龙宫。这一请，排场可不小——珊瑚为柱，明珠作灯，水波一荡，满宫生辉。"龙王爷打哈欠——口气不小"，水晶宫里虾兵蟹将两厢排开，龙王亲自迎出来，开口便道："谢谢你救了太子。来呀，献礼！"就见一只大龟，慢吞吞捧着一本书上来，书皮上五个字：《海上仙方》。这正是龙宫压箱底的医书。孙思邈双手接过，翻了翻，里头药方密密麻麻，皆是人间未见的奇方，如获至宝。

打那以后，他关起门来苦读此书，日夜不辍。什么疑难杂症、什么药性归经，一一在《海上仙方》里找到了根底。他一边读，一边拿自己早年的病例比对，恍然大悟：从前治不了的病，原是少了几味关键的方子。读得眼睛发红，手不释卷。日子一长，医术大有长进——原先那些"提不起来"的小毛病，如今连沉疴怪症都手到擒来，从前治不了的病，如今也敢接了。可真正让他"封神"的，还在后头。

有一年，宫里出了大事——皇后难产，疼得死去活来。太医院请了几个医生，一个个搓手跺脚，全没办法，眼瞅着两条命悬在半空。宫里乱作一团，太监脚步匆匆，御医跪了一地，谁也拿不出主意。有人举荐了孙思邈，说他虽不出名，却治过大伙儿不少疑难。他进得宫去，不慌不忙，叫侍女取一根线，一头扎在皇后手腕上，自己捏着另一头，来了出"走线号脉"——也就是后人说的悬丝诊脉。线那头脉搏微微一跳，他点点头，从药囊里取出一粒药，道："吃了便好。"皇后将信将疑咽下，果然不一会儿，就生下了孩子，婴儿一声啼哭，满殿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一丸药，救了皇后，也救了未出世的太子，他救了皇后和太子，有功。

龙颜大悦，皇帝论功行赏，封他为"药王"。消息传开，各地都为他修了庙宇，香火供奉。李家庄这座药王庙，就是那会儿修起来的其中一个，庙修成以后，香火倒也旺。

可天有不测。有一年不慎起了火，半夜里火苗子顺着供桌往上卷，等村里人拎着水桶赶来，一把大火早把庙烧了个干净，只剩断壁残垣和一股焦糊味。乡亲们望着废墟直叹气，可没一个人说"不修了"。各村乡亲舍不得，便捐粮捐钱，张家出米、李家出钱、王家出工，请人重修，大伙儿凑份子、出力气，很快就修好了。麻烦出在最后一道工序——那时候买不到颜料，泥塑的龙王、药王、侍童都素着脸，修成了却不能着色。庙主急得直转磨：这光秃秃的，算哪门子庙？

转机在一个梦里。那天夜里，庙主睡觉做梦，梦见药王披着袍子站在跟前，药王告诉他：庙后山崖上有个洞，洞里头有颜色。庙主惊醒，半信半疑，可也没别的法子，到了第三天，就叫人拿镐去挖。这一挖，奇了——洞里头花花绿绿，什么颜色都有：石青、朱砂、藤黄、赭石，应有尽有。匠人喜出望外，调了色，把庙里里外外涂上颜色，一座素面庙，眨眼成了远近最齐整的一座。

按说这该是个圆满的结尾。可人心这东西，一旦起了歪念，就收不住。"贪心不足蛇吞象"——庙主看着那一洞颜色，眼红了：这玩意儿若留着卖钱，不比化在墙上强？他掰着指头算：这洞里的颜色若拿到城里，能换多少疋布、多少石粮。庙修完了，他还叫人去挖，要把颜料囤起来换银子。可邪门了：任凭怎么挖，颜色是一点没有，刨出来的，全是土，挖不出半点颜料来。一遍遍挖，一遍遍只有土。那洞，就那么空着，至今这个洞还在呢，张着嘴，像在笑话贪心的人。

"外甥打灯笼——照旧（舅）。"头回挖出的是神仙给的颜色，这回挖出的，还是土——人心一贪，洞里的灵气就散了，剩下的，不过是京西山坡上再普通不过的一捧黄土。老百姓讲这故事，讲的就是这个理儿：药王因仁心而成，庙主因贪心而空。一个把蛇放生了，一个把洞挖空了；一个得了满山香火，一个落得满手黄土。一个弯腰救了蛇，一个猫腰挖空了洞，俩人都"弯了腰"，弯出的却不是一条路。

今儿您要是去斋堂一带转悠，李家庄的药王庙或许早已不在原处，可山崖上那个洞，老辈人还说就在那儿，张着嘴，提醒每一个路过的人：孙思邈的药王庙，供的不是神通，是一颗肯为小蛇心软的心；而贪，到头来，只挖得出一洞黄土。这比什么颜料都醒目，也比什么封号都瓷实。人心这杆秤，称得出药王的分量，也称得出贪心的轻重。京西门头沟的山风吹过，带走的从来不是传说，是那点子不肯凉透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