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Cucina餐饮集团的Joe Rechichi从业已有40年。在他看来，过去几年经历的经营环境前所未有，日常决策尤其被巨大的不确定性笼罩。
Joe Rechichi在Summer Hill的Andiamo Trattoria Del Popolo餐厅。这位餐饮业资深人士说，他正面临“最糟糕的经营环境”。摄影：Blake Sharp-Wiggins/The Guardian
“我把这段经历分成BC和AC——新冠疫情前（Before Covid）和新冠疫情后（After Covid）。”Rechichi目前负责悉尼内西区三家Andiamo Trattoria餐厅的运营。
“不管是合规成本还是公用事业费用，整个世界都变了。现在要把企业经营成功，究竟需要做到什么，并没有明确答案。”
他说，自己的生意越来越受制于无法掌控的外部环境，而这些冲击常常来自海外，包括中东战争、生活成本压力，以及疫情带来的后果。
Rechichi说，疫情前他以严谨编制预算为傲：当时企业的发展方向相对清楚，他也能据此作出决定。如今，“这是最糟糕的经营环境”。
澳洲企业的工资、租金和电费不断上涨，利润空间受到挤压。与此同时，经济增长乏力、消费者悲观情绪持续，企业也很难扩大收入。
企业主表示，合规要求每年都在增加。信用卡附加费、提高信托税等规则即将变化，可能进一步推高成本，加剧经营不确定性。
澳洲正经历一波企业破产潮。越来越多公司不仅陷入困境，也无力应对这场可以称为“经营成本危机”的持续压力。
显示自2000年以来各财年的企业破产数量
家庭还在设法让预算再撑一个月，企业同样要盘算能否从这个季度撑到下个季度，更不敢奢望年复一年维持下去。
过去两年，进入破产程序的公司数量激增并创下纪录，成千上万家企业正在被这股压力拖垮。
澳洲工业集团（Australian Industry Group）首席执行官Innes Willox表示，如今每年的企业破产数量，比疫情前的水平高出约70%。
企业之所以能够熬过新冠封控，靠的是规模空前、由纳税人出资的援助，以及澳洲税务局（Australian Taxation Office）在执行税务债务追缴方面采取的宽容态度。
证券投资委员会（ASIC）的数据显示，2019-20和2020-21两个财年，陷入破产的公司数量大幅下跌，两年平均约为4600家。
随着援助逐步退出，企业倒闭数量在2022-23年回到疫情前每年约8000家的水平。到了2023-24年，数字却突破1.1万家，创下这项始于世纪之交的数据记录以来的最高值。
分析人士认为，这波上升是一种“迟来的代价”：一些企业若没有疫情援助，原本可能早已倒闭，如今才集中走到绝境。
但Willox指出，破产数量“并没有像我们预想的那样恢复正常”。
2024-25年，企业倒闭数量进一步攀升至近1.5万家，比2010年代初至中期约1.08万家的上一轮峰值高出40%。最近一个财年，数字仅略有回落，仍达到14150家。
Willox说，当前已进入第二阶段：“那些挺过新冠疫情、躲过第一波破产潮的企业，如今又开始一个个倒下。”
Helen Owens是布里斯班Tigerlamb美发沙龙的创办人兼老板。创办企业21年来，她经历过多次起落，包括全球金融危机，以及后来新冠疫情带来的“泪水和痛苦”。
不过，Owens说，眼下的处境让她感觉不一样。
“压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她认为，自己的四家沙龙已经设法渡过最艰难的时期，这让她感到自豪；但她也清楚，许多企业主并非都能做到这一点。
“我知道，现在每个人都在勉强维持。”
她眼看着太多企业倒下，不禁形容这种感觉“就像电视剧《鱿鱼游戏》中的一集”。这部剧讲述的是一场反乌托邦式的生存游戏。
单看破产企业的绝对数量，局面确实触目惊心。但澳洲联邦储备银行（RBA）指出，如果把数字放在企业总量的背景下衡量，情况并没有那么严峻。
按这一比例计算，最近一个财年破产企业占仍在运营企业的0.5%，约相当于每200家企业中有1家。
显示自2003-04年以来各年的企业倒闭率
即便如此，这一比例仍远高于2018-19年的0.36%，也明显超过疫情前约0.4%的平均水平。
Willox认为，澳洲正处于“企业破产率结构性偏高的时期”。
需求疲软、成本高企且持续上涨，对小企业构成的威胁尤其大。相比大型企业，小企业通常只能在更紧的利润空间下经营。
澳洲联储2025年4月的研究显示，在此前几年发生的企业破产中，小企业占比超过八成。
澳洲小型企业组织委员会（Cosboa）最近针对小型地区企业展开调查，结果显示，近九成小企业认为经营成本高于一年前。
调查还显示，四分之三的受访企业利润低于一年前。
Cosboa首席执行官Skye Cappuccio说，这是其成员连续第二年报告成本上涨、利润下滑。
另一方面，商业信用机构CreditorWatch最近报告称，过去一年里，每八家咖啡馆和餐馆就有一家关门。
CreditorWatch首席执行官Patrick Coghlan表示，这些统计数字也包括没有陷入破产、但选择结束营业并注销商业登记的企业。
Joe Rechichi说，顾客如今外出消费的次数少了，但一旦出门，往往会把这一晚过得更尽兴。摄影：Blake Sharp-Wiggins/The Guardian
CreditorWatch的企业间付款数据显示，未能按时向供应商付款或出现拖欠的企业比例居高不下。这是企业倒闭潮可能继续扩大的警讯。
不过，企业主往往天生乐观。Owens说，她不认为如今的营商环境会成为“新常态”。
“对大多数企业主来说，现在还没有走出困境的感觉。但我很期待，因为我知道那一天终将到来。”
Rechichi则表示，顾客虽然减少了到店次数，却会在难得外出时安排更丰盛的夜晚。
“我已经更清楚企业接下来该做什么，所以收入开始一点点转化为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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